山药深扎根系与外婆沉默的爱
山药
外婆的菜园子最边上,种着一排山药。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心形的叶子密密匝匝,夏天会开出细碎的白花,不声不响的。
我小时候不爱吃山药。黏糊糊的,滑溜溜的,筷子夹起来像条泥鳅。外婆就变着法儿做:蒸熟了压成泥,拌进糯米粉里煎成小饼,两面焦黄,咬一口软糯香甜,吃不出山药味。我一次能吃五六个。
外婆挖山药从不让我看。她说山药会“咬人”,藤上的毛刺沾到胳膊,痒得钻心。她戴一双旧手套,拿铁锹顺着藤根慢慢刨,像考古似的,生怕铲断了。挖出来的山药裹着泥,粗粗长长的,像树根。外婆把它们码在墙根晾着,吃一根拿一根。
有年大旱,园子里别的菜都蔫了,只有山药藤还绿着。外婆说,山药这东西皮实,地下扎得深,旱也旱不死。她挖出一根给我看,足足有半米长,弯弯曲曲的,末梢还分了个叉。“越往深处长,越扎实。”外婆拍拍泥,笑了。
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水土不服,吃什么都闹肚子。外婆托人捎来一袋山药粉,嘱咐我冲水喝。我冲了一碗,白白稠稠的,没什么味道,可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像有只粗糙的手在里头轻轻揉着。
去年外婆摔了腿,我去看她。她躺在床上,还惦记着园子里的山药该收了。我去挖,笨手笨脚刨断了好几根,满手泥巴。外婆靠在窗边看,喊:“别使蛮劲!顺着根慢慢来——”
我蹲在地里,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越往深处长,越扎实。
有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土里土气的,可它把根扎得深,把力气都攒在底下。就像外婆的爱,从来不说,却够我吃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