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阁楼上的鸽子与守望者
鸽子
老屋的阁楼上住着一窝鸽子。灰扑扑的,整天咕咕咕地叫,把瓦片踩得沙沙响。
爷爷说,这对鸽子是早年从舅爷家抱来的,养了快十年了。鸽子认家,飞出去多远都能找回来。我趴在阁楼口看过它们:公鸽子脖子上一圈紫绿色的羽毛,像围了条亮缎子围巾,总昂着头踱步;母鸽子朴素些,安安静静蹲在窝里,偶尔探出脑袋,圆眼睛滴溜溜转。
后来爷爷病了,在城里住了半年。走前他托邻居帮忙喂鸽子,念叨着:“别让它们饿着。”邻居应了,可到底不上心。等爷爷回来,鸽笼空了。邻居搓着手说:“有天忘了关笼门,飞走就没回来。”
爷爷没说什么,在阁楼上站了很久。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第三天清晨,我听见瓦片响,抬头一看——公鸽子正站在屋脊上,歪着脑袋往下看。它脚上还缠着一段细线,翅膀有点耷拉,可到底回来了。母鸽子没回来。
从那以后,公鸽子成了独居的户主。它每天清晨飞出去,傍晚准时回来,落在阁楼上咕咕叫两声,像是在报平安。爷爷养病期间,它就蹲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爷爷,一人一鸽,能对坐一下午。
开春的时候,公鸽子领回一只新伴儿。还是灰扑扑的,脖子上也有一圈紫绿的光。爷爷笑了,说:“这老家伙,还知道往前看。”
去年爷爷走了。鸽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搬走了,阁楼空了。可我有时候路过老屋,抬头看那扇窗,总觉得还能听见瓦片上沙沙的声响,和一声不紧不慢的咕咕。
像有人还在那里,替我们守着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