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油香气中的童年记忆与亲情

猪油

每当厨房里飘起猪油的香气，我便知道，外婆又在熬猪油了。

那是一种极其朴素的香，带着铁锅的焦热，混着姜片的微辛，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温暖的网。外婆站在灶台前，用铲子轻轻翻动着锅里的猪板油。那些白花花的油块慢慢缩小，渗出清亮的油珠，像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水。渐渐地，油越聚越多，板油缩成金黄的小块，在锅里滋滋地唱着歌。

“焦了就不香了。”外婆边说边用漏勺捞起油渣。那些金黄的碎块，撒点盐，就是我童年最奢侈的零食。咬下去，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炸开，滚烫的油脂香瞬间溢满口腔。

猪油晾凉后，凝成雪白的膏体，像冬天第一场干净的雪。外婆用它炒青菜、煮面、烙饼，最普通的食材经它一润，都变得丰腴起来。记得有次我发烧没胃口，外婆用猪油、酱油拌了碗热米饭。白米饭染上琥珀色，油光闪动，撒几粒葱花，我竟一口气吃完，额头沁出薄汗。外婆笑着说：“猪油能发汗，比药灵。”

后来去城里读书，超市里摆满各种精炼植物油，包装精美，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有次在餐厅吃到猪油拌饭，用的是什么进口猪油，摆盘精致，味道却寡淡疏远。那一刻我才明白，缺少的是外婆厨房里那股烟火气，是等待油渣出锅的雀跃，是瓷碗里那层凝住的时光。

如今外婆年迈，已很少下厨。但每次回家，她总会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小坛：“知道你回来，特地熬的。”揭开盖子，雪白的猪油静卧坛底，像收藏了半辈子的光阴。我挖一勺放进热饭里，看它慢慢融化，忽然觉得，有些味道永远不会消失。它们藏在记忆深处，只要一缕香气，就能唤醒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