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被下的雪糕与夏日记忆
巷口小卖部的冰柜上盖着厚棉被,掀开一角,凉气扑面而来。小时候的夏天,最动听的声音就是棉被掀开时那声闷响,和雪糕纸撕开的“刺啦”声。
那时候雪糕便宜,五毛钱一根,绿豆的、红豆的、纯冰的。我最爱那种纯冰的,透明的一根,咬下去嘎嘣脆,嚼得太阳穴发疼也停不下来。外婆总说:“慢点吃,又没人抢。”可她自己吃得更快,一根雪糕三口两口就没了,最后把木棍上沾的甜水都吮干净。
有一年夏天特别热,我和外婆坐在门口的老槐树下吃雪糕。她吃的是绿豆的,我吃纯冰的。我吃得慢,雪糕化了一手,黏糊糊地往下淌。外婆看见了,从兜里掏出手绢给我擦,一边擦一边念叨:“让你快吃你不听。”擦完她又从冰柜里拿了一根,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头递给我。
后来我离家念书,有一年暑假回去,巷口的小卖部不在了,换成了自动售货机。里面的雪糕包装花哨,名字也稀奇,十几块一根。我买了一根,咬下去却觉得不对劲——太甜了,太腻了,不像小时候那种直来直去的凉。
去年外婆病了,我去看她。路过医院小卖部,冰柜上居然也盖着棉被。我掀开,在最底下翻到了那种透明纯冰的雪糕,五毛钱一根,还是老样子。我拿了两根跑上楼,外婆靠在床头,看见雪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多少年没吃这个了。”
她咬了一口,嘎嘣脆,还是吃得比我快。吃完她把木棍递给我看,上面被她吮得干干净净,跟从前一模一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她花白的头发,我忽然觉得,整个夏天好像都缩在这根雪糕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