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雪糕里的旧日时光与温情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干上爬满了岁月的皱纹。每年夏天,蝉叫得最凶的时候,外婆就开始做雪糕了。
她把绿豆泡一夜,第二天用纱布裹着,在井水里搓。我蹲在旁边看,水珠从她指缝间挤出来,绿莹莹的。搓完了,她把豆汁倒进铝锅,加冰糖,在煤炉上慢慢熬。我总嫌火太小,外婆就说:“急不得,好味道都是等出来的。”
熬好的豆沙要晾凉,再倒进木头模子里。外婆会放几粒桂花进去,那是去年秋天她亲手腌的。她把模子盖上,用棉被裹着,搁在井台边。我问:“为什么不用冰箱?”她笑:“冰箱的冷太硬,井里的冷软和。”
三小时后,雪糕成了。外婆用湿毛巾捂着模子边,轻轻一拔,绿莹莹的雪糕上嵌着金黄的桂花,像雨滴落在翡翠上。我咬一口,豆香裹着桂花香,顺着舌尖滑下去,凉丝丝的,不冰牙。
去年外婆走了,院子也拆了。超市里的雪糕琳琅满目,有的包着巧克力,有的夹着果酱,但我总吃不出那种味道。前天我自己试着做绿豆雪糕,也泡豆、搓沙、熬煮,也放桂花。可咬下去,凉是凉的,却少了一股软和的劲儿。
晚上做梦,又回到那个院子。外婆掀开棉被,掀开木头盖子,递给我一根雪糕。我说:“外婆,现在的雪糕都没有你的好吃。”她摸摸我的头:“傻孩子,雪糕还是那个雪糕,是院子里的风,井里的水,还有等雪糕的时光,都放不进去了呀。”
我醒了,枕头湿了一小块。窗外的桂花开了,风一吹,满屋子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