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背后的母爱与牺牲
薯条
第一次吃薯条,是七岁那年。母亲带我去县城,路过一家快餐店,玻璃窗里有人端着红盒子,一根一根往嘴里送金黄色的东西。我站在门口不走,母亲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说:“就买一包。”
那包薯条五块钱。母亲从布口袋里掏钱时,我看见里面只剩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薯条装在纸盒里,还配了一小袋番茄酱。母亲帮我挤在纸上,说:“慢慢吃,烫。”我捏起一根,外皮脆脆的,咬开里面是软的,热乎乎的土豆泥在舌尖化开。我让母亲也吃一根,她摇头:“我不爱吃这些。”但我分明看见她咽了一下口水。
后来我才知道,五块钱是母亲那天准备买种子的钱。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走到村口才说:“等你考上大学,妈天天给你买薯条。”
从那以后,薯条成了我心里一个暗暗的念头。初中住校,食堂里没有薯条,我就想,等考上高中就好了;高中忙得连轴转,偶尔路过快餐店,隔着玻璃看一眼,又想,等考上大学就好了。
去年秋天,我真的考上了大学。报到那天,母亲非要送我,坐了六个小时火车。安顿好之后,她拉着我去学校旁边的快餐店,点了两份薯条,推了一份到我面前,笑着说:“吃吧,妈说话算话。”薯条还是金黄色的,还是外脆里软。可我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没有小时候那么香了。母亲倒是吃得很开心,一根接一根,嘴角沾了番茄酱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她站在快餐店门口,咽着口水说“不爱吃”。我低下头,把眼泪和薯条一起咽了回去。有些味道,要等很多年才明白——那包薯条里装的,从来不只是土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