鱿鱼
第一次见鱿鱼在铁板上跳舞,是在厦门的夜市。摊主拎起一只白生生的鱿鱼往铁板上一按,“滋啦”一声,触须立刻卷曲起来,像被烫了手似的缩成一团。他刷上酱汁,撒一把洋葱碎,铲子翻飞间,鱿鱼须焦卷出漂亮的弧度,空气里炸开一股带着海腥味的焦香。我站在摊前挪不动步,父亲笑着掏钱:“来十串。”
那是我头一回吃铁板鱿鱼。咬下去,外层焦脆,内里弹牙,酱汁的甜辣裹着海鲜特有的鲜甜,在嘴里横冲直撞。我吃得满嘴油光,父亲却只尝了一串,说:“这东西啊,还是你妈炒的韭菜鱿鱼丝好吃。”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做鱿鱼是另一番功夫。干鱿鱼提前一晚用碱水泡发,第二天切成细丝,入开水一焯,立刻卷成一个个小卷。韭菜是后院现割的,带着露水。猛火快炒,鱿鱼丝在锅里跳着卷曲的舞,韭菜碧绿,鱿鱼雪白,出锅前淋一勺料酒,满屋子都是鲜气。
有一年台风天,菜市场空了大半。母亲翻出冰箱里最后一包干鱿鱼,泡发时却失了手——碱放多了,鱿鱼丝烂得不成形。她懊恼地要倒掉,父亲拦住:“别呀,剁碎了包饺子。”那顿鱿鱼韭菜饺子,鲜得我多吃了两碗。母亲笑骂:“就你爸会糊弄。”可她自己,也悄悄又盛了一碗。
如今鱿鱼到处有卖,铁板、爆炒、烧烤,吃法越来越多。可我最念的,还是台风天里那盘歪打正着的饺子,和夜市摊前父亲递来的第一串鱿鱼。有些味道啊,不在鱿鱼本身,在它卷起的那些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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