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年餐饮路:从小镇到全国
三十七年逐梦餐饮:我的创业心路与生死反思
作为在餐饮行业摸爬滚打了三十七年的创业者,我常常被人问起:“西贝从临河的“西贝从临河的小馆子做到全国370多家门店,靠的是什么?”每次我都想说,不是运气,也不是所谓的“商业秘籍”,而是一路摔出来的教训、死磕到底的执念,以及在顺境中保持清醒、在绝境中绝不放弃的挣扎与坚守。从18岁退学创业的莽撞青年,到如今重回CEO岗位“救火”的60后企业家,这三十七年的每一步,都刻着我的热血与迷茫、成功与悔恨,也让我对“创业”二字有了越来越深的体悟。
一、青春无畏:从退学少年到小镇餐饮先行者
1985年,我18岁,在大连念大二。那时的我总觉得,大学的安逸生活像一潭死水,装不下我想闯一番事业的野心。一次酒后,我当着一群好友的面喊出“女士们,先生们,爷不念了!”,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回了老家内蒙古临河。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冲动里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蛮劲,而这份蛮劲,成了我创业路上最原始的动力。
回到临河,家人把全部积蓄几千块钱都给了我,我先从倒卖石家庄的小商品做起,靠着价格差赚了第一桶金。1988年底,我开了一家咖啡馆,1989年初又把一家面馆改造成酒吧——在那个连二锅头都是奢侈品的西北小镇,这两家“洋气”的店一度成为焦点。可现实很快给了我一记耳光:小镇人的味蕾根本不买账,酒吧最后被当地人逼成了砂锅面片馆,没想到反而成了全城最火的馆子,每月能赚几万块钱。
这次“被迫转型”让我第一次明白:创业不是自嗨,而是要顺着市场的脉搏走。顾客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哪怕这和你的“理想”相去甚远。那时的我虽然年轻,但已经懂得了“活下去”比“活得酷”更重要。靠着这家砂锅面片馆积累的口碑和资金,我心里那颗“走出临河”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我想去更大的城市,看看外面的餐饮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1996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踏上了南下深圳的列车。有人邀请我共同经营一家粤菜酒楼,尽管我对粤菜一窍不通,但对改革开放前沿之地的好奇,让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甚至把内蒙最好的师傅请了过去,可师傅试吃完粤菜后坦诚相告:“这活我干不了,你还是请当地师傅吧。” 年轻气盛的我偏不信邪,非要让师傅边学边做,结果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9个月时间,我亏了137万元,这在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
深圳的失败给了我沉重的打击,我不得不灰溜溜地回到临河,四处借钱填坑。但这次挫折并没有让我消沉,反而激起了我的好胜心。我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把亏掉的钱赚回来,而且要做得更大。1998年,我决定建一座3000多平米的美食广场,一楼卖小吃,二楼卖川式火锅。可当时的我刚经历巨亏,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于是我硬着头皮向亲友、同学、老师甚至员工借房产证,凑了几十本去银行贷款100万,施工中的其他费用则靠甲方的信任,用未来的饭钱垫资。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活在焦虑中,生怕项目黄了,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人。1998年12月25日,美食广场正式开业,没想到第一天就爆满,哗啦啦的现金流让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这次经历让我深刻体会到:创业需要勇气,但更需要懂得“借力”——借他人的信任,借市场的东风,更要借自己破釜沉舟的决心。而那些愿意把房产证交给我的人,让我明白:商业的本质是信任,这份信任,值得用一辈子去守护。

二、北上攻坚:在北京闯出西北菜的一片天
深圳的失利让我明白,做餐饮不能盲目跟风,必须做自己熟悉、擅长的事。1999年,临河在北京设立办事处,想在旁边办个餐厅,找到了我。这一次,我没有再冒进,而是带着在深圳摔出来的教训,再次踏上了闯荡之路。
起初,我承包了办事处旁边的“金翠宫海鲜大酒楼”,吸取上次的经验,请了深圳的厨师和管理团队。可四个月下来,又亏了100多万,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一位顾客的质疑点醒了我:“你们的海鲜怎么吃起来有股羊肉味?”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让我瞬间清醒:我们的基因里刻着西北的烙印,强行做海鲜,就像让蒙古汉子穿旗袍,怎么都不对劲。
痛定思痛,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深圳的团队全部请走,拿掉所有海鲜,换成莜面、羊肉等西北特色食材,改名“金翠宫莜面美食村”。这一折腾,反而把店给救了回来。2000年,这家店盈利达到300多万,之后每年都稳步增长。2002年,我接手了六里桥一家倒了几手的店,正式将其命名为“西贝莜面村”,这也是西贝品牌真正意义上的首店——我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聚焦西北菜,把莜面这一传统食材做成核心产品。
在北京立足的那几年,我深刻体会到“差异化”的重要性。当时的北京餐饮市场,粤菜、川菜、鲁菜占据主导,西北菜还是一片蓝海。我们坚持纯手工制作莜面,推出明档厨房,让顾客亲眼看到莜面窝窝的制作过程,这种“透明化”的呈现方式赢得了顾客的信任。同时,我们把西北人的豪爽、热情融入服务中,让顾客在吃饭的同时,能感受到浓浓的西北风情。
2010年,随着市场竞争加剧,西贝有些门店开始出现亏损。我意识到,光有好产品还不够,必须让品牌在消费者心智中占据一席之地。于是,我启动了品牌战略定位行动,开始了“四年换四次招牌”的折腾——从西贝西北民间菜、西贝西北菜,到西贝烹羊专家,最后又回到西贝莜面村。很多人不理解,觉得我瞎折腾,但我知道,这不是折腾,而是在寻找最适合西贝的品牌表达。
2014年底,商业综合体的风口来了,我们的小店模型刚好契合商场的需求,西贝迎来了爆发式增长。2015年新开50多家门店,2016年60多家,2017年40多家,2018年110多家,到2019年,西贝在全国20多个省份开出360多家门店,营收超过62亿元。那段时间,我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别人称赞西贝,甚至有同行开始模仿我们的明档模式,掀起了中餐明档的风潮。
顺境中,人很容易飘飘然。2019年以后,我渐渐淡出了核心业务,把精力转向了零售和快餐。我当时觉得,西贝已经站稳了脚跟,应该趁势拓展新的赛道,实现“十年千亿销售”的梦想。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竞争对手,更远离了顾客和员工——这为后来的危机埋下了伏笔。

三、折戟沉沙:快餐赛道的执念与反思
2015年起,我心里一直有个执念:让西贝走进大街小巷,让更多人随时随地吃到一顿好饭。为了这个“10万+小店”的梦想,我亲自带队摸索快餐业务,从西贝莜面工坊、西贝燕麦面、麦香村,到超级肉夹馍、XIBEI EXPRESS、弓长张……几乎每年都推出一个子品牌,前后9年时间,投入了几亿元。
我以为,凭着西贝的品牌影响力和供应链优势,做快餐应该水到渠成。可现实再次给了我沉重的打击:这些快餐品牌要么叫好不叫座,要么运营成本居高不下,始终没能实现规模化盈利。尤其是2023年,我“All in”贾国龙中国堡,一年开了50家门店,大会小会连开100天,投入了全部的精力,最后还是没能冲出来。
2024年,西贝的业绩给了我最残酷的反馈:年初我们预计营收增长10%,结果不增反降。虽然下滑幅度不大,但对我来说,却是一记警钟。餐饮行业本就是薄利行业,营收一滑坡,利润基本就没了。那段时间,我彻夜难眠,反复反思: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最后我不得不承认,我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一是脱离了西贝的核心能力圈,二是混淆了“梦想”和“现实”的边界。西贝的核心优势在于正餐的体验感和品质感,而快餐的核心是效率和性价比,这两者的运营逻辑完全不同。我试图把正餐的思维套用到快餐上,自然会水土不服。更重要的是,我太急于实现自己的“千亿梦想”,却忽略了市场的规律和顾客的真实需求——就像我当年在深圳做粤菜一样,又一次陷入了“自嗨式创业”。
在快餐赛道上的反复折戟,让我深刻体会到“敬畏”二字的重量。创业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而是你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每个行业都有它的底层逻辑,每个赛道都有它的核心规律,不敬畏规律,再大的品牌、再多的资金,也只能是徒劳。2024年11月10日,我决定重回CEO岗位,亲自下场“救火”——把该收的业务收回来,该停的项目停下来,让西贝重新聚焦核心业务,回到顾客身边。
这次回归,对我来说是一次“自我革命”。我开始每天晚上开一小时会,700多人参加,包括所有门店店长、教练和总部干部。会上,我们分享成功案例,剖析失败教训,该奖的奖,该罚的罚,被罚的门店还要当众谈反思。通过这些鲜活的案例,我重新触摸到了一线的温度,也找回了西贝最本真的东西——把每一道菜做好,把每一位顾客服务好,把每一位员工照顾好。

四、守正创新:在悖论中寻找平衡的经营哲学
有人说我“爱折腾”,三十七年换了无数个业态,从咖啡馆、酒吧到海鲜酒楼、火锅城,再到快餐、零售。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所有的“折腾”都有一个不变的核心——我永远是个开饭馆的,永远扎根在餐饮行业。当年内蒙古挖矿热的时候,很多人劝我投资开矿,说“比一盘菜一盘菜地卖来钱容易多了”,我笑着拒绝了:“天下还有比70亿张嘴更大的矿吗?”
创业多年,我身上始终存在着一种“悖论”:既敢于All in,又本质保守;既喜欢冲突,又懂得克制。我喜欢“思想拳击”,开会时和高管争论得面红耳赤,因为我知道,智慧往往是在碰撞中产生的。有一次,一位高管和我争论,旁边有人打圆场说“方向不冲突”,我当场瞪圆了眼睛:“我俩必须有冲突!没有冲突就是回避矛盾。” 这种对抗性的思维,让我们总能提前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但在资金和风险控制上,我又格外保守。从创业初期开始,每次遇到难题,我都会先算一算自己还有多少储备资源,绝不会把资金绷满,更不会All in到弹尽粮绝。正是这份保守,让西贝在多次行业危机中都能安然无恙——包括疫情期间,虽然我们也曾面临“2万名员工待业,贷款发工资只能撑3个月”的困境,但靠着多年积累的现金流和供应链优势,我们还是扛了过来,2023年营收又回到了62亿元,超过了2019年的水平。
我始终相信,创业是一场持久战,不是看谁跑得最快,而是看谁跑得最稳、走得最远。西贝能走到今天,还得益于我们在“守正”与“创新”之间的平衡。所谓“守正”,就是守住餐饮的本质——食材新鲜、味道地道、服务真诚;所谓“创新”,就是用现代化的手段提升效率、优化体验。
在“守正”上,我们对食材的要求近乎苛刻。为了做好莜面,我们和农科院合作培育新品种,在内蒙古武川建立标准化莜面厂;为了保证食品安全,我们早在2014年就推出“明厨亮灶”,把厨房搬到顾客眼前。我常说,对食品安全的投入就像呼吸、吃饭一样,不能因为花钱就不做了——这是餐饮企业的底线,也是我们最核心的竞争力。
在“创新”上,我们花了十几年时间攻克中餐标准化的难题。当年一道“猪肉烩酸菜”口味难以统一,大厨从泡面调料包中获得灵感,发明了“油肉分离器”和刻度勺,这种“分离—组合”的思维后来推广到所有菜品。现在,我们有7大央厨、300多人的研发团队,既能保证全国370多家门店口味一致,又能让厨师把更多精力放在创新和服务上——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中餐现代化”:用科技赋能传统,而不是用科技替代传统。
我还信奉“以人为本”的经营哲学。西贝的产品不是菜,而是人——既要让顾客满意,也要让员工幸福。我们建立了“赛场机制”,让员工在竞争中成长;我们推出了精英训练营,有魔术学校、艺术学校,让员工在工作之余能提升自己;我们把2000万顾客沉淀为私域会员,疫情期间10%的私域用户贡献了40%以上的营收。我始终认为,企业不是老板一个人的,而是所有员工和顾客共同的——成就他人,才能最终成就自己。

五、初心不改:把梦想变成现实的长期主义者
有人送过我一段话:“那些白日做梦的人,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会在睁着眼睛做梦的时候,把梦想变成现实。”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白日做梦”的人。从18岁的创业梦,到让西贝走向全国的品牌梦,再到“一顿好饭,随时随地”的民生梦,我天天都在做梦,更在天天为实现这些梦想而行动。
现在的我,虽然已经60岁了,但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激情。2025年,我的关键词是“焕新”,我们要全面升级儿童餐,让更多家庭能放心地在西贝用餐;我们要继续深化“中餐现代化”,让传统西北菜焕发新的生命力;我们还要在守住核心业务的基础上,稳步探索新零售,让西贝的味道走进更多家庭的餐桌。
回望这三十七年的创业路,我感慨万千。我曾因为年轻气盛而摔过跤,也曾因为急于求成而走过错路;我曾在顺境中春风得意,也曾在绝境中彻夜难眠。但无论经历多少起起落落,我始终没有放弃过两个字:“坚持”。坚持自己的初心,坚持餐饮的本质,坚持对顾客的真诚,坚持对员工的责任。

创业就像一场马拉松,漫长而艰辛,途中会有鲜花和掌声,也会有荆棘和陷阱。但真正的创业者,从来不是为了短暂的荣耀,而是为了心中的梦想,为了那份“把事情做好”的执念。我常常告诉自己,不要躺着享受过去的胜利果实,因为市场永远在变,顾客的需求永远在升级,只有保持敬畏之心、进取之心,才能让企业在时代的浪潮中屹立不倒。
现在的我,依然每天都在“做梦”,依然每天都在行动。我相信,只要西贝能守住初心、敬畏规律、拥抱变化,就一定能实现“全球每一个城市、每一条街都有西贝”的愿景。而我作为这个梦想的发起者和践行者,会一直走在这条路上,直到把这个“白日梦”彻底变成现实。
三十七年餐饮路,一生逐梦餐饮人。这条路,我走得无怨无悔,也走得无比坚定。未来,我依然会带着那份18岁的热血和执念,带着西贝全体员工的信任和期待,在餐饮行业继续深耕,继续折腾,继续把每一顿饭做好,把每一个日子过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