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然后呢？

　　“一想到为人父母不用经过考试，就觉得太可怕了。”

　　这句话是伊坂幸太郎说的，却总被用来注解是枝裕和的《无人知晓》。但真正看完这个故事，你会发现，它比这句话复杂得多——它不审判，不控诉，甚至不流泪。它只是平静地讲述，像一台摄像机架在角落里，记录着四个孩子如何在被遗忘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活着，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2022年，是枝裕和与加拿大作家田中雪莱联合创作的同名小说由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引进简体中文版 。这是是枝裕和第一次将自己执导的电影改编权授予他人，让另一位作者用文字重新讲述这个“无人知晓”的故事 。

　　一、行李箱里的孩子，和一段被藏起来的人生

　　故事的开场，是一个寻常的搬家场景。

　　秋季的东京，十二岁的阿明跟随母亲惠子搬到新公寓。他们热情地和邻居寒暄，母亲解释丈夫在国外工作，只有她和儿子一起生活 。

　　但镜头一转，真相浮出水面：那两个被搬进新家的行李箱里，藏着一个三岁的女孩雪和一个五岁的男孩茂 。没过多久，阿明趁天黑从车站接回了这个家的第五位成员——十一岁的京子 。

　　四个孩子，四个不同的父亲，没有一个有户口，没有一个能上学。他们的存在，被藏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无人知晓 。

　　母亲出门工作时，年纪尚小的阿明承担起看管弟弟妹妹的责任。孩子们被反复告知：不许大声吵闹，不许外出，甚至连阳台也不可以 。但他们依然能从拮据的生活里找到快乐——围坐在一起吃饭，睡前听母亲说话，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假装有一个完整的家。

　　二、那个清晨，母亲再也没有回来

　　某天清晨，惠子留下了一封信和一点现金，把弟弟妹妹们托付给阿明照顾 。没有说去哪，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起初，孩子们还是和往常一样生活。京子负责洗衣服，阿明负责采购食物，小雪和阿茂在那小小的“天地”里享受着自己的童年 。

　　但生活费一天天减少。阿明开始拜访母亲以往的情人，向他们求助，但获得的帮助几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

　　就在这时，惠子回来了。她带着给孩子们的礼物，给他们剪了头发，完成了一个母亲最后的“义务” 。然后，她再次离开，说去出差。

　　这一次，孩子们再也没能等到她回来。

　　阿明渐渐意识到，母亲大概永远不会回家了 。

　　三、停水停电的冬天，和那盒永远没买成的钢琴

　　母亲留下的生活费从一张张纸币变成了一个个硬币。家里开始停燃气、停水电，垃圾堆积如山 。

　　京子有个存钱罐，里面是她攒了很久、想用来买钢琴的钱 。她问阿明可不可以拿出来用，阿明说不行。后来有一天，钱还是用掉了，京子只是默默接受。

　　孩子们打破了母亲立下的规矩，走出屋门，去公园饮用公共的自来水 。他们去便利店后门，等待好心的店员把过期的食物送给自己 。

　　在极度艰难的缝隙里，他们仍然保留着孩子的天真。他们在公园里奔跑，在阳光下嬉闹，仿佛一切困境都不存在 。他们种下一粒种子，等待它发芽，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只有一些细小的细节暴露了时间的残酷：小雪画画用的蜡笔越来越短，从崭新的长度变成了只剩笔头；京子指甲上的指甲油一点点脱落；阿明的衣服上开始出现破洞 。

　　四、去看飞机，再也回不来

　　小雪的死亡来得突然，却又像是注定的结局。

　　某天，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由于没有得到及时的救助，她离开了人世 。

　　阿明用仅有的几个硬币给母亲打电话，电话还没接通，硬币就用完了 。

　　他没有哭。他把小雪放进行李箱——和搬家时一样，只是这一次，小雪再也不会笑着钻出来了 。他和朋友纱希一起，把小雪带到机场附近。那里可以看到飞机起飞，是小雪一直想去的地方 。他们在深夜把小雪埋进土里，让她永远留在了能看到飞机的地方 。

　　第二天清晨，阿明照旧去便利店后门拿过期的食物。马路对面，京子、阿茂和纱希在等他。回家的路上，阿茂和平时一样，去自动售货机和投币电话里寻找别人遗落的硬币 。

　　生活，还在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真实的故事，比电影更残酷

　　《无人知晓》改编自1988年震惊日本社会的“西巢鸭弃婴事件” 。

　　真实事件比电影残酷得多 。

　　真实的母亲叫“绪方惠”，她先后与不同男人生下五个孩子，都没有户口，都没有上学。最小的两个孩子被藏在家里，从未见过阳光。

　　1987年，母亲带着四个孩子（次子已死，尸体藏在柜子里）搬到西巢鸭公寓。不久后，她与新男友同居，彻底抛弃了孩子们。

　　1988年4月，最小的三女儿因偷吃方便面被长子及其两个朋友活活打死。长子把妹妹的尸体埋在了秩父市的公园里。

　　1988年7月，房东报警，真相曝光。警察在房间里发现一具早已白骨化的男童尸体，以及两个严重营养不良、从未晒过太阳的女孩 。

　　最终，母亲因遗弃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缓期四年执行。理由是：她事后有明显悔过，且发誓与新男友结婚后抚养剩下的两个孩子 。

　　长子因伤害致死罪被送往教护院，两个不良少年免于刑事处罚。

　　事件曝光后，舆论哗然。人们质问：为什么这样的母亲还能从轻发落？为什么这些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被看见”？

　　六、是枝裕和的克制：不煽情，才最痛

　　是枝裕和的高明之处，在于他的克制。

　　他从不直接批判母亲，甚至给了她一些温暖的镜头——她给孩子剪头发，和他们一起吃饭，在睡前陪他们聊天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母亲”，她爱孩子，只是更爱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利 。

　　他也不刻意渲染孩子的悲惨。电影里几乎没有大哭大闹的场面，配乐甚至有些轻快明亮 。死亡被处理得极淡——小雪从椅子上摔下来，然后下一幕就是她被装进行李箱。

　　但正是这种克制，让故事像一根刺，深深扎进观众心里 。那些细节会一直跟着你：越来越短的蜡笔，越来越少的硬币，越来越脏的衣服，还有阿明去便利店后门时平静的脸。

　　饰演阿明的柳乐优弥，当时只有14岁。他凭借这个角色，成为戛纳电影节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

　　写在最后：愿每个孩子都能被温柔以待

　　《无人知晓》的书名，本身就是最大的悲凉。

　　这四个孩子，悄无声息地来到这个世界，悄无声息地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最后，其中一个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死活。他们像被社会遗忘的尘埃，连“被看见”都成了一种奢望。

　　书的结尾，是枝裕和没有给出答案。孩子们依然活着，依然艰难，依然无人知晓 。但我们知道，他们活下来了，带着妹妹的死亡，带着母亲的抛弃，带着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倔强。

　　一位读者在书评里写道：“愿世间的所有人都得以解脱。”

　　另一位读者写道：“无论多么艰难，要活下去，成为有人知晓的生命。”

　　是的，成为“有人知晓”的生命——这才是《无人知晓》最深的祈愿。

　　也许我们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不公，无法拯救每一个被遗忘的孩子。但至少，我们可以看见他们。可以记得他们。可以在合上这本书之后，对身边的人多一些温柔。

　　因为“无人知晓”的悲剧，从来不是因为孩子藏得太深，而是因为这个世界选择不看。

　　书籍核心信息

　　项目 内容

　　书名 无人知晓

　　作者 [日] 是枝裕和 原作 / [加] 田中雪莱

　　译者 张家琦

　　出版社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出版时间 2022年4月23日

　　页数 152页

　　定价 45.00元（精装）

　　ISBN 9787559659453

　　原作名 Nobody Knows

　　改编来源 是枝裕和2004年同名电影（入围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

　　事件原型 1988年东京“西巢鸭弃婴事件”

　　豆瓣评分 7.5分（小说版），电影版9.1分

　　如果你敢直面人性的复杂，如果你愿意看见那些被社会遗忘的角落，如果你想理解什么是“无声的悲剧”——那么，请在一个安静的午后，翻开这本《无人知晓》。

　　它很短，一个下午就能读完。但它会很长，很长地留在你心里。

　　愿你，成为那个“知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