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风格细腻明亮,满足了我对北疆的一切想象
在我上大学期间,同宿舍有个哥们家是阿勒泰的,他人长得高大帅气,性格豪迈又重情讲义,加上带着新疆口音的普通话,是一副标准新疆汉子的形象。他时常给我们讲起家乡的故事,比如桥中间画着一条线就是国界,那边就是哈萨克斯坦,皑皑白雪会覆盖掉整个冬天的道路,一夜大雪过后可能连门都打不开,还有和哈萨克族孩子踢球的争吵与快乐,他们力气很大,有时会把球踢到天上,然后所有人只好静静等它怦然落下……这一切,听得人实在着迷。
我本来就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喜欢安静独处的时候多一些。我有时甚至渴望住在森林里,看着挺拔的松树成排的站着,溪水流过飘着温暖黄光的小木屋,一切是多么美好安逸。所以,阿勒泰在我脑海想象中就是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后来我去了乌鲁木齐,在那里见到了少数民族的小孩,我不能确定他们是维吾尔族还是哈萨克族,但是他们的力气确实很大,和他们踢球时,他们真的会把球踢到天上去。

再后来,我去了呼伦贝尔草原,穿过大兴安岭来到漠河, 最后到了北极村,住进了小木屋。在这里,三四点天就亮了,松鼠在高大的松树上跳跃,小鸟在林间鸣叫,隔着黑龙江的雾气,能望到俄罗斯的清晨。

于是,我就在想,阿勒泰的边疆生活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我始终还是没去过阿勒泰,而李娟的《我的阿勒泰》进一步满足了我对它的想象,这本书以细腻明亮的笔触,全景式记录了北疆边地的美好闪光的日常生活。
后来中央台播放了同名电视剧,形成了现象级爆款。短短八集的电视,诗意写满镜头,力量溢出屏幕。镜头里的草原、雪山、溪流充分展示了阿勒泰的自然之美和原始之美,使人难免不为之所动。而与现代生活的喧嚣与疏离相比较,剧中人“在颠簸生活中闪亮地活”的韧性更加触动人心。

这本书最早于2021年8月由花城出版社发行,分成两个篇章,一是记忆之中,二是角落之中。其中记忆之中讲述的是2007到2009年的故事,而角落之中讲述的是2002到2006年的故事。
所以,这是一个姑娘在她18岁到20岁出头年纪的青葱岁月纪实,那时她随母亲生活在阿勒泰的山野,虽然性格随和但也称不上热情洋溢,生活清贫却算不上苦恼,尽管与周遭显得格格不入却也在羡慕中努力融入生活……于是她把记忆里的闪光都记录在自己的文字里。

李娟是这样形容阿勒泰的,青草顶天而生,爬虫昼追日夜追月 ,冬是透明的河流,雨是冰凉的流星。
李娟是这样形容阿勒泰的生活,世界就在手边,躺倒就是睡眠,嘴里吃的是食物,身上裹的是衣服,在这里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遗憾。
当我们焦急的等着红灯的时候,阿勒泰的风正吹过林间,当我们为生活脚步匆匆的时候,哈萨克牧民正赶着羊群穿行在草原,当我们已经忽略了四季的交替时,新疆北部的雪原正无垠又灿烂。
我们都向往广阔的世界,我们都栖身在小小的角落,迷茫时不妨多去看看远方,多去感受世界,能治愈你的不仅仅是车水马龙里的风景,还有更多其他无限广阔的人生。

李娟的文字清新质朴,她摒弃传统边疆文学对自然的宏大歌颂,以“戈壁狂沙也有风情”的平视视角,将荒野还原为生活现场。
她也毫不在乎“完整故事”,通过“商店买卖”“做裁缝”“河边洗衣”等日常场景,以“零散生活切片”构建精神宇宙,这种碎片化叙事恰恰复刻了草原生活的本质:没有剧本的生命即兴剧。
书中人物皆脱离符号化塑造:酗酒却重义的牧民、尖酸却鲜活的外婆(“吐舌头”的狡黠道歉)、甚至搞恶作剧的哈萨克孩童。
李娟以“宽容之眼”捕捉他们“对善诚实,对恶也诚实”的生命状态。这些人物之所以动人,正因其瑕疵中迸发的人性暖意。
我活在一个奇妙无比的世界上。这里大、静、近,真的真实,又那么直接。我身边的草真的是草,它的绿真的是绿。我抚摸它时,我是真的在抚摸它。我把它轻轻拔起,它被拔起不是因为我把它拔起,而是出于它自己的命运……我想说的,是一种比和谐更和谐、比公平更公平、比优美更优美的东西。我在这里生活,与迎面走来的人相识,并且同样出于自己的命运去向最后时光,并且心满意足。我所能感觉到的那些悲伤,又更像是幸福。
书中反复出现的“大、静、近”三重境界,构建出独特的时空观:当牧羊人仰望星空时,“世界很大,时间很长,人很小”。
这种渺小感非但不令人惶恐,反而催生对生命本真的敬畏——恰如作者目睹骆驼优雅啃食树叶时感悟的“利索又优美”的生存美学。
在《摩托车穿过春天的荒野》中,追纸币的滑稽场景消解了荒野的肃穆,凸显人与自然笨拙共生的真实;
在《属于我的马》中,当债务人打算用马抵债时,尽管母亲认为“钱能直接解决问题,马显得无用”,但却又对马产生渴望,这种渴望其实代表了对旧生活方式的怀念和对自由的向往;
还有《过年三记》中,在一个没人过汉族新年的地方,李娟在大年三十夜里燃起了烟花,尽管瞬间即逝但内心却获得了满足。

这些故事看着是传统与现代、物质与精神、有用与无用的价值冲突,但最都落脚在对生活意义的哲学思考上,这种“笑着流泪”的张力,使李娟的散文获得小说般的戏剧深度。

李娟说,“文字纠缠在生活里,怎么写都意犹未尽”。她用朴野文字证明真正的文学从不需要华丽铠甲。当我们在城市为“有用”焦虑时,她在阿勒泰的荒野上,教会我们如何“在颠簸生活中闪亮地活”。她的文字如同沙漠中的滴水泉——微小却足以滋润干涸的灵魂,因为其中奔涌着最原始的生命力:对荒芜诚实,对脆弱温柔,对存在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