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春节民俗文化之旅

莆田春节在路上：踏遍莆阳街巷，沉浸式赴一场民俗年味盛宴

生在莆阳，总说家乡的春节是刻在骨血里的浓情，却总因平日的忙碌，未曾真正放慢脚步，去触摸这场从腊月绵延至正月底的年俗盛宴。今年春节，我放下了琐碎的应酬，以脚步为尺，驱车穿梭于莆田的荔城、涵江、仙游、秀屿与湄洲岛，从兴化府古街的白额春联到萝苜田的围炉烟火，从九峰村的棕轿撞火到枫亭的万人游灯，从仙游的做大岁到湄洲岛的妈祖巡安，一路走一路看，一路体验一路感受，在莆田“十里不同风，一村一习俗”的年俗里，沉浸式感受独属于莆阳的春节氛围，也在烟火升腾的仪式中，读懂了家乡春节藏着的历史底蕴与人间温情。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都化作了最珍贵的记忆，让我深知，莆田的春节从不是简单的团圆，而是一场全民参与、生生不息的文化传承，每一个习俗都有故事，每一处热闹都藏着最浓的家乡味。

我的莆田春节文化之旅，从腊月廿八的荔城区兴化府古街正式开启。此时的古街，早已被浓浓的年味裹满，青石板路被红灯笼映得通红，两旁的店铺挂起了腊味、福字与各式年货，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市井烟火。行走在古街，最显眼的莫过于家家户户门楣上贴着的白额春联，红底黑字的春联上方，留着一道约十厘米的白纸边，在全国众多的春节民俗中独树一帜。这抹独特的白，藏着莆田人刻骨铭心的抗倭记忆——明嘉靖年间，倭寇袭莆，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连大年三十都未能安稳度过。待戚继光率军击溃倭寇，莆田百姓已至正月初四，便在这一天补过新年，为祭奠遇难的亲人与乡亲，便在春联上方留白，这一习俗延续四百六十余年，如今成了莆田春节最鲜明的标识。古街上，一位老伯正带着孙子贴春联，指尖抚过白额，轻声讲述着抗倭的故事，孩子似懂非懂地抬手按住春联，红纸与白边相映，在冬日的暖阳里，成了莆田最独特的春节风景。街边的红团铺前排起了长队，红团是莆田春节的灵魂，糯米粉做皮，绿豆沙、花生馅或芝麻馅做芯，捏成圆饼状后印上精致的红团印，上锅蒸熟后，红扑扑的模样格外讨喜。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捏着红团，笑着说：“莆田人的年，少了红团就没了味道，祭神、拜祖、走亲访友、待客，样样都少不了它。”我买了几个刚蒸好的红团，咬上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糯米的清香与馅料的醇厚，这是独属于莆田的年味，朴实又温暖，一口便尝出了家乡的温情。

大年三十，我回到老家涵江萝苜田历史文化街区，赴一场刻在莆田人心中的围炉之约。围炉是莆田春节的核心，也是每个莆田人心中最温暖的团圆时刻，这片保留完好的古厝群，还坚守着最传统的围炉习俗。家家户户的八仙桌都摆得满满当当，红团、太平蛋、海蛎煎、江口卤面、焖羊肉、炒米粉，每一道菜都藏着美好的寓意：太平蛋象征团团圆圆，海蛎煎寓意招财进宝，江口卤面是莆田人待客的最高礼遇，红团则祈愿新的一年红红火火。莆田的围炉，还有一个独特的讲究——添丁添碗，家里有几口人就摆几副碗筷，总要多摆上一副，寓意人丁兴旺、添丁添福，这小小的细节，藏着莆田人对家庭团圆、子孙满堂的美好期盼。一家人围坐桌前，倒上本地酿的米酒，长辈们给孩子发压岁钱，说着新年的祝福，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古厝的天井里，炭火盆烧得通红，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酒过三巡，爷爷开始讲述过去的年俗，说腊月二十四送灶神，要摆上糖糕甜住灶神的嘴，让他上天言好事；腊月廿九扫屋除尘，扫去一年的晦气；大年三十要守岁到天明，迎接新年的到来。话语间，满是对传统的珍视，而我们这些晚辈，听着这些故事，仿佛穿越了时光，触摸到了莆田春节最本真的模样。那一刻，我忽然懂得，围炉围的不仅是一家人的团圆，更是莆田人对生活的热爱，对传统的坚守。

正月初四的做大岁，是莆田独有的年俗，也是我此行最想深度体验的环节。这天，我驱车前往仙游榜头镇，这里的做大岁氛围格外浓厚，家家户户重新摆起宴席，贴上新的春联，街头巷尾锣鼓喧天，车鼓队敲着大鼓走街串巷，铙钹声、唢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仿佛又过了一次新年。当地的老人告诉我，做大岁不仅是补过新年，更是为了纪念抗倭胜利，铭记莆田人不畏强暴、自强不息的精神。四百多年来，这一习俗从未中断，如今早已成为莆田人团圆的又一个契机，在外工作的游子会特意留在老家，陪家人过做大岁，这份独有的仪式感，让莆田的春节多了一层厚重的历史底蕴。榜头镇的街头，还能看到村民们制作枫亭糕，糯米粉、白砂糖、花生碎、芝麻制成的枫亭糕，甜而不腻，松酥可口，是仙游春节的特色点心。孩子们拿着枫亭糕，追着车鼓队跑，笑声洒满了街巷，老人们坐在门口，晒着太阳聊着天，手里捏着红团，这是最鲜活的人间烟火，也是最动人的春节模样。行走在街头，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我心中满是感慨，一场年俗，跨越百年，不仅留住了历史的记忆，更凝聚了一家人的温情，这便是莆田春节最珍贵的意义。

都说“莆田元宵赛春节”，这话一点不假。从正月初三开始，莆田的元宵便正式拉开序幕，这场持续近一个月的民俗狂欢，成了我此次春节行的重头戏。莆田的元宵，最特别的莫过于“十里不同风，一村一习俗”，村村闹元宵，天天有节目，从荔城到涵江，从仙游到秀屿，每一个村落都有自己独特的元宵仪式，热烈又隆重，让我真切感受到了莆阳民俗的独特魅力。我的元宵第一站，是正月初五的荔城区新度镇蒲坂村，这里的摆棕轿跳火，是传承五百多年的古老民俗，也是莆田元宵最热烈的开场。村口的广场上，早已堆起了熊熊篝火，二十几名年轻小伙身着统一的红衣，腰扎布带，抬着竹制的棕轿，踏着铿锵的鼓点，绕着篝火起舞。棕轿高不足一米，宽三十多厘米，轿身贴着红纸，挂着流苏，小伙们喊着整齐的号子，抬着棕轿穿梭跳跃，时而围成圆圈，时而走出“8”字形，最后竟抬着棕轿径直窜过熊熊篝火，火星四溅，场面惊险又震撼。围观的村民们欢呼雀跃，放着鞭炮，喊着“红红火火”，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庞，眼里满是激动与期盼。我站在人群中，被这份热烈的氛围深深感染，心跳也跟着鼓点加快，那一刻，我仿佛读懂了摆棕轿跳火的意义，它不仅是祈福新年红红火火、平安顺遂，更是莆田人骨子里的勇敢与豪迈，是刻在基因里的文化传承。

正月十五，我来到涵江梧塘九峰村，体验莆田元宵最具代表性的百棕轿撞火，这也是我此行最震撼的体验。还未到村口，便听到了震天的锣鼓声和村民们的呐喊声，远远望去，村口的广场上堆着三堆一人高的火堆，火苗窜起数米高，映红了半边天。九峰村的摆棕轿，比别处更具仪式感：节前，村里的青壮年要挨家挨户乞草，收集稻草与松木，汇集全村的人气与福气；火堆要按“里松外草”的方式垒成，晾上两天确保干透，寓意三敬平安；抬轿前，还要到村里的安宁宫给静主神像“请假”，棕轿上的粽叶必须用本地新鲜的箬叶，借清气驱晦。下午四点，撞火仪式正式开始，四十多架棕轿一字排开，小伙们抬着棕轿，喊着雄浑的号子，朝着火堆奋力冲去，棕轿撞上火堆，火星漫天飞舞，小伙们却毫不在意，抬着棕轿往返穿梭，一遍又一遍地撞火，直到火堆渐渐熄灭。围观的村民们焚香祈福，放着鞭炮，嘴里念着“平安顺遂，五谷丰登，风调雨顺”，场面盛大而庄严。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这震撼的一幕，眼角竟有些湿润，这不仅是一场民俗表演，更是莆田人对美好生活的祈愿，是世代相传的文化基因，是刻在莆阳大地上的精神图腾。村里的老支书告诉我，这些抬轿的小伙，有刚成年的少年，也有在外工作回乡的青年，每年元宵，大家都会准时回来，因为这是属于村里的团圆，更是属于莆田人的文化传承。

元宵行的路上，我还邂逅了许多独具特色的莆阳年俗：在仙游枫亭镇，看万人游灯的盛况，数千盏花灯组成的长龙，沿着枫江缓缓前行，花灯映着江水，波光粼粼，宛若星河，十音八乐的琴声绕耳，莆仙戏的唱腔悠扬，成了闽中最动人的夜景；在涵江延宁社区，看老师傅们搭蔗塔，用甘蔗段层层叠叠垒起数米高的蔗塔，不用一根绳子，不用一滴胶水，却能稳如泰山，蔗塔象征着节节高升、甜甜蜜蜜，每一根甘蔗都藏着莆田人的智慧与匠心；在秀屿区南日岛，体验独特的海洋年俗，渔民们抬着轿冲海，祈求渔获满仓、出海平安，海边的篝火旁，村民们唱着渔歌，吃着南日鲍鱼、三倍体牡蛎，海风裹着咸腥味，也裹着最浓的年味；而在湄洲岛，作为妈祖文化的发祥地，这里的春节满是虔诚与祥和，妈祖巡安仪式庄重而盛大，渔民们焚香祭拜，敬献供品，祈求妈祖庇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平安顺遂，一碗热腾腾的妈祖面，一碗鲜美的黄鱼饭，便是海岛最独特的年味。

此行的最后一站，我来到了城厢区东汾五帝祖庙，恰逢正月二十的皂隶舞表演。皂隶舞源于西汉的傩舞，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是莆田元宵迎接神驾的仪仗舞蹈，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表演现场，四名皂隶头戴金色纸花，身着彩衣，戴着黑、红、绿、蓝的面具，手持皂隶板，伴着铿锵的锣鼓声起舞，“盘腿跳”“左右跳步”“左右摆”，动作干练，粗犷威武，颇有气势。旗牌官手持令旗，高声呐喊，伴奏的锣鼓声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整个表演庄严而肃穆，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古时的傩祭现场。观看的村民们神情虔诚，双手合十焚香祈福，这一刻，民俗不再是简单的表演，而是莆田人与神明的对话，是对平安顺遂的祈愿，是文化的传承与延续。

从腊月到正月，从城市到乡村，从古街到海岛，这场莆田春节的在路上之旅，让我收获了太多的感动与震撼。我走过了莆田的五个区县，体验了二十余种特色年俗，从白额春联到做大岁，从摆棕轿撞火到皂隶舞，从万人游灯到妈祖巡安，从围炉团圆到红团飘香，每一个习俗都藏着莆田的历史与文化，每一处热闹都裹着最浓的人间烟火。我看到了莆田人对传统的坚守，老人们悉心传授着民俗技艺，年轻人踊跃参与着民俗表演，孩子们追着锣鼓队跑，眼里满是好奇与欢喜，这份代代相传的热爱，让莆田的春节始终鲜活，让莆阳文化得以生生不息。我也感受到了莆田人刻在骨子里的精神，抗倭记忆融入年俗，造就了莆田人不畏强暴、自强不息的品格；摆棕轿、跳火堆的热烈，彰显着莆田人乐观向上、奋勇向前的生活态度；而围炉、做大岁的团圆，则藏着莆田人最柔软的温情。

莆田的春节，是悠长的，从腊月十六的尾牙到二月初二的头牙，近五十天的时光，烟火气从未消散；莆田的春节，是厚重的，每一个习俗都藏着历史的沉淀，每一次仪式都裹着文化的传承；莆田的春节，更是温暖的，围炉的团圆，做大岁的相聚，元宵的狂欢，都是莆田人对生活的热爱，对团圆的期盼。行走在莆田的春节里，我看到的不仅是热闹的民俗，更是一座城市的文化根脉，是一方百姓的精神归宿。那些在火光中跳跃的棕轿，那些在街巷中回荡的锣鼓，那些在古厝里升腾的烟火，那些在舌尖化开的甜糯，都化作了最珍贵的记忆，刻在我的心底。

如今，春节的喧嚣渐渐散去，但莆阳的年味仍在心中萦绕。这场在路上的文化体验，让我重新认识了家乡的春节，也读懂了何为乡愁。所谓乡愁，大抵就是这般模样，是白额春联的一抹白，是红团的一口甜，是棕轿撞火的一抹红，是围炉旁的欢声笑语，是刻在骨血里的文化印记。而莆田的春节，就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民俗盛宴，用最热烈的仪式，最浓的烟火，迎接每一个新年，也守护着莆阳大地最珍贵的文化传承。愿这份独属于莆田的年味，永远鲜活；愿这份珍贵的文化传承，代代相传，在莆阳大地上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