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被骂了100多年的神书

我在印象笔记看了以前的读书摘录，看到了一句话：「妻子和普通的娼妓不同之处，只在于她不是像雇佣女工做计件工作那样出租自己的⾝体，而是把身体⼀次永远出卖为奴⾪。」

这句话出自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这本书我在上学时读过，那时老师给我们的一门专业必修课叫「人类学名著导读」，在讲到亨利·摩尔根的《古代社会》时，就讲到了这本书。

不过恩格斯的这本书争议还是比较大的，它也受到了众多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者的批判。比如人类学者凯琳·萨克斯就写了一篇《重新解读恩格斯——妇女、生产组织和私有制》来批判。

还有西方女权代表人物朱丽叶·米切尔，她《妇女：最漫长的革命》中也批评了这本书，后来被怀疑的人就更多了，可以说恩格斯的这本书就是一路被骂过来的，却不影响它成为一本神书。

图片

在我准备用这个标题写文章时，就在微信上搜了一下看有没有雷同的，发现有一个博主做了一个视频，讲的也是这本书，而且讲得很好，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虽然有人讲过了，但我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推荐这本书。

这本书的作者我就不多说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恩格斯写这本书，是为了完成他的老朋友马克思没有写完的工作。

马克思对原始社会史的研究很感兴趣，他认真读了摩尔根的《古代社会》之后，还做了详细的笔记，就是那本《摩尔根〈古代社会〉一书摘要》，因为摩尔根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发现了唯物主义历史观，在关键点上得出了跟马克思一样的结论。

马克思本来计划要写一本专门的书，用唯物史观来分析摩尔根的研究成果，介绍给读者的，可惜他没有完成就去世了，恩格斯就担起了这个责任，在1884年出版了这本书。

恩格斯在书里，把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分成了三个大阶段：蒙昧时代、野蛮时代、和文明时代。蒙昧时代主要是靠采集天然产物生活；野蛮时代学会了畜牧和农耕，开始靠人的劳动来增加产物，而文明时代则学会了对天然产物进行进一步的加工，有了真正的工业和艺术。

我就简单说这本书的核心内容，也就是讲述人类社会最基础的三个结构是怎么来的：

图片

第一是家庭。恩格斯从最原始的血缘家庭和普那路亚家庭讲起，这些群婚形式后来慢慢过渡到了对偶制家庭，最终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一夫一妻制家庭。家庭形式的发展，背后都是生产方式在推动。

第二是私有制和阶级。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人类开始有了剩余产品，比如牲畜和金属工具。这些财富不再归氏族所有，而是逐渐集中到了男子的手里，私有财产出现了。财富的增加和私有制的出现，直接导致了社会分裂成剥削者和被剥削者这两个阶级。

第三是国家。阶级社会里的冲突是解决不了的，为了不让这些冲突毁了社会，于是就出现了一个表面上凌驾于社会之上的力量，这个力量就是国家。国家的主要任务就是维持「秩序」，保护有产阶级的利益。

看到这里，你就问了，不是写得好端端的一本书吗？为什么被骂了？其实在这本书中有很多争议的观点，我在这里就摘录其中一句来说。

这句话是关于家庭的，直今还有很多人不理解，觉得恩格斯说话太绝对了，他说：

个体婚制在历史上决不是作为男女之间的和好而出现的，更不是作为这种和好的最高形式而出现的。恰好相反。它是作为女性被男性奴役，作为整个史前时代所未有的两性冲突的宣告而出现的。

你听起来可能觉得不近人情，好像否定了所有美好的爱情。

其实恩格斯的意思是说，个体婚制不是因为男女之间产生了伟大的爱情，然后大家高高兴兴地结婚了，它的出现，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

比如在野蛮时代，有了家畜的驯养和财富的积累，就让大量的财富集中到了男子的手里。男人需要确保他的财产能够传给他亲生的儿子，不能传给别人的孩子。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就需要妻子对他绝对忠诚，保证血统的纯正。但是，他对妻子可就没有这种忠诚的要求了，他可以继续搞多偶制，比如找女奴或从事卖淫的女性。

这种不对等的忠诚，让女性彻底失去了以前在氏族公社中享有的自由和受尊敬的地位。于是家庭就成了男性统治女性，女性被男性奴役的地方。

你读到这里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太残酷了？毕竟你从小到大听到的故事，都是说爱情和婚姻多么美好，怎么到恩格斯这里就成了「女性被男性奴役」了？

其实你只要仔细想一想，就知道在古希腊雅典，妇女的地位确实很低，她们被幽禁在家，只负责生孩子和做家务，她们在公法上根本没有地位。而那些在社会上受人尊重的，反而是那些才智出众的「淫游女」。这不是很讽刺吗？丈夫在外面寻欢作乐，家里面的妻子却像一个高级女仆。

图片

所以，恩格斯说个体婚制的起源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为了财产继承，这在历史上是很站得住脚的。

当然，我们现在的社会已经进步了很多。现在我们谈论结婚，大多都是因为两性之间的爱，追求平等。不过，你再看看现在的很多婚姻，彩礼、房产、车子，哪个不是在权衡利害？财富的因素仍然在起作用，是不是？

这本书不是想否定爱，它只是告诉我们家庭的起源是经济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经济基础上，努力去争取和实现真正的男女平等。

那么为什么这本神书被人骂了100多年？你可能觉得这也太夸张了吧。其实这本书自从出版以来，就一直被资产阶级的学者和女权主义者抵制和攻击。这背后的原因并不是这本书胡说，而是说了太多实话。

第一个原因，它挑战了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观念。在很多人眼里，私有制和私有财产是天经地义的。但是恩格斯说，私有制和阶级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不是永恒的，它早晚会消失。

这等于告诉那些靠私有财产积累财富的人：你们的东西不是永远属于你的，这个制度是要灭亡的。这些人当然要跳出来，把这种理论视为大逆不道。

图片

第二个原因，它揭了传统家庭的老底。传统观念认为，个体家庭是人类最古老的家庭形式，是社会和国家围绕着它建立起来的「核心」。恩格斯通过摩尔根的研究，证明了人类社会在个体婚制之前，还存在过更原始的血缘家庭和群婚形式。

这让很多人接受不了，很多学者费尽心思，就是想证明人类从一开始就是「一夫一妻制」，来「拯救」人类的体面。恩格斯却把这个谎言戳破了，他说，个体婚制一开始就是女性被男性奴役的标志。这让那些卫道士们，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第三个原因，它剥去了国家的神秘外衣。在当时，很多人对国家有一种盲目的迷信，认为国家是神圣的、是代表全体人民利益的。恩格斯却说，国家是阶级冲突中产生的，它是最强大的、在经济上占统治地位的阶级用来镇压和剥削被压迫阶级的工具。

这种说法，直接动摇了资产阶级统治的合法性。在一些国家，比如当时德国，很多人迷信国家干预，幻想通过「国家帮助」就能实现社会主义。恩格斯却告诉大家，不要对资产阶级国家抱有幻想，它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正因为这本书彻底地、系统地挑战了当时社会最核心的三个结构：财产、家庭、国家，所以它才会被人骂了100多年。但是换个角度看，能被骂这么久，也证明了它的理论是多么有生命力。

如果你对这本书感兴趣，我建议你先去读摩尔根的《古代社会》，就容易读懂这本书。不过这个阅读门槛有点高，因为《古代社会》很多人可能读不下去，我当时也是花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啃完，你不妨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