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山景的静谧与冷清
车到山脚下时,天正下着若有若无的雨丝。说是雨,其实更像是雾,细细的,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倒也不觉得湿。山里人家的小楼房三三两两地散在路两旁,白墙黛瓦的,在雨雾里显得格外安静。有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择菜,见我们车过来,抬头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仿佛这山外来客与她并无多大关系似的。

往山里走,路渐渐窄了,两旁的山却渐渐高起来。说是高,其实也不过几百米,只是被雨雾一罩,便显得幽深起来。山上满是竹子,密密的,挺挺的,不像北方的树那样枝枝杈杈地四处伸张,倒像是一支支绿色的箭,直往天上射去。雨珠顺着竹叶往下滴,滴滴答答的,像是山在轻轻地说话。
我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在北方登山的光景。那时秋天,满山都是黄的红的叶子,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热闹得很。山是光秃秃的石头,硬邦邦的,走一步都觉得硌脚。不像这南方的山,到处是软软的青苔,踩上去悄无声息的。北方的山是汉子,嗓门大,性子烈;南方的山是女子,说话细细的,走路轻轻的。

山腰处有个小瀑布,从石壁上挂下来,细细的一线,被风吹散了,像轻纱似的飘着。水落在下面的潭子里,声音不大,却清脆得很,叮叮咚咚的,像是谁在敲瓷碗。潭水清极了,底下的石头、沙子都看得分明。有两条小鱼,黑背白肚的,静静地悬在水中,尾巴偶尔摆一下,悠悠的,像是在做梦。
快到山顶时,雨住了,雾却更浓了。四周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见风过竹梢的声音,呜呜的,带着些凉意。忽然想起柳宗元写永州的山水,说“其境过清,不可久居”,大概就是这种感觉罢。南方的风景,美是美的,却总带着那么一点冷清,一点寂寞,让人看了,心里也跟着静下来,静得有些发慌。

下山的时候,太阳从云缝里露了露脸,山一下子亮起来。竹叶上的雨珠闪着光,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山的碎银子。远处有炊烟升起来,淡淡的,蓝蓝的,在暮色里慢慢地散开。我知道,那是山下人家在做晚饭了。
坐在回去的车上,我回头望了望那山。暮色里,它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样子,静静的,幽幽的,像一个沉默的梦。我知道,我终究是要回到北方去的,回到那个干燥的、吵闹的城市里去。但这山里的雨,山里的竹,山里的静,大概会在心里留很久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