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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虾动作中的父爱传承与记忆

22:41

虾

父亲剥虾的样子像拆炸弹。

他捏着虾头轻轻一转,壳从第二节处裂开,顺势一扯,整条虾仁滑出来,干干净净,连那根黑线都带走了。我坐在他对面,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虾壳,每只都剥得坑坑洼洼,虾肉上还粘着碎壳,像啃过的橡皮。父亲不说话,把自己剥好的虾一只一只丢进我碗里,一个接一个,像流水线。

那年我八岁,第一次吃基围虾。在北方小城,虾是稀罕物,过年才买。父亲托人从海边捎来两斤,塑料袋里还带着碎冰。母亲白灼了一盘,红彤彤码在搪瓷盘上。我伸手去抓,烫得缩回来。父亲按住我的手,一只一只剥给我。我蘸着姜醋汁吃,鲜甜弹牙,吃了大半盘,一抬头,父亲正嗦虾头,壳堆里翻翻拣拣,把剩的一点虾尾肉抿出来。

后来我做了美食记者,写过无数关于虾的稿子。说白灼最见品质,清甜回甘;说油焖大虾要开背去线,加番茄酱炒出红油;说虾头别扔,熬油拌面是一绝。可我很少自己剥虾,总觉得麻烦。

直到女儿四岁,第一次吃虾。我坐在她对面,捏起一只,轻轻一转,壳裂开,虾仁滑出来,顺手扯掉黑线,放进她碗里。那一刻才发觉,我的手指头记住了父亲的动作,分毫不差。女儿吃得满嘴流油,举着空碗喊还要。我一只一只剥,自己没吃几口。她问:“爸爸你咋不吃?”我说爸爸爱吃虾头。其实我在嗦虾头的时候,想起父亲当年蹲在垃圾桶边,把虾壳翻得哗啦响的样子。

原来虾这种东西,天生就是剥给别人吃的。手指头一拧一扯间,剥掉的是壳,递出去的是别的东西。

剥虾动作中的父爱传承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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