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参考丨所谓珍惜,真的都是说给别人听的吗?

[玛丽亚的情人] Maria's Lovers (1984) 导演:安德烈·康查洛夫斯基主演:娜塔莎·金斯基/约翰·萨维奇/罗伯特·米彻姆/基思·卡拉丹类型:剧情/爱情 出品:美国 先抄录一段我过去喜欢的歌在此:
雨过白鹭州/留恋铜雀楼/斜阳染幽草/几度飞红/摇曳了江上远帆/回望灯如花/未语人先羞/心事轻梳弄/浅握双手/任发丝缠绕双眸/所以鲜花漫天幸福在流传/流传往日悲欢眷恋/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容颜瞬间已成永远/此刻鲜花漫天幸福在身边/身边两侧万水千山/此刻倾国倾城相守着永远/永远静夜如歌般委婉
这是一个单看词和曲都没什么特点的主,开头还颇能令人生出几分反感,好像一沾染古典,就非得生拉硬拽几个意境性词汇撒上才算尽了义务。 我喜欢的是中间阿宝那段金石之声的协唱,这样一份沧海桑田时光流转的感情,被一副满是时间痕迹的歌喉吟唱出来,仿佛在边塞狂风沙的夜晚,一边荒腔走板地竹箸敲打着夜光杯,一边记起一个人和一些事。

马尔克斯说,这世界上没有比爱更艰难的了。 在我看来,也只有时间才能让我们明白和懂得,可惜的是,当我们终于明白和懂得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给我们任何机会了。
有些感情只能生长在回忆里,有些人只能在回想的时候才能清晰起来,有些爱情也只能在时间的彼端才能婉转生姿。 和《倾国倾城》一样,[玛丽亚的情人]也扛不住太多的褒义词,技术上的滞涩和心思上的狂野,使得影片显露出一种浪荡与哀愁的双重气质,可又没能天人合一,一边是自顾自地浪荡,一边是自顾自地哀愁着。
让我喜欢的原因,是在[玛丽亚的情人]中也出现了阿宝一样的声音,那个牛仔一样的流浪歌手被伊凡一拳撂倒之后,躺在地上依旧运指如飞,丝毫没停止弹奏他的乡村爵士。妙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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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路迢迢 影片开始是一段黑白画面,一个容陡峭的男人问桌子对面的年轻人,你现在最想干什么,答,回家。
然后画面闪烁,年轻人在[冷山]一样的草地上疾走,镜头拉伸,不远处,如[冷山]中家园一样的小屋矗立在不远处。
这样的画面也出现在影片最后,一模一样的场景和对话之后,音乐响起,漫长的寻找终于有了个归宿。

导演的用意很明显,如果说影片开始,作为战俘的伊凡,回到故园的只是个肉身的话,那么在影片最后,当他终于可以和玛丽亚水乳交融的时候,被战争煎熬过的心灵才真正得以安歇下来。 导演没有明确告诉观者伊凡的身世背景,但在镜头的流转之间,我们还是隐约能够知晓一些他曾当兵和被俘的经历,好像伊凡还做过一些慷慨激昂打死我也不说之类的举动,在回到家乡不久,镇子里的人还为他举办了一次场隆重的派对。

就是在这个派对上,他把初恋情人玛丽亚带到当初告别时的草地上,当年埋在草地中央的那副耳环还在,那么试想一下,举江湖之大,哪个女人能扛住这副耳环和一个九死一生的男人单膝跪地的攻势!

反思战争的文艺作品都愿意扭扭捏捏地暗示,归者在原欲方面的强烈需求,似乎这样才算战争真正结束,人性华丽回归。
所以回城士兵当街拥吻少女的照片,尽管被赋予了各种解读文本,可谁也不肯说破的那一点,似乎才是大家心有戚戚之所在。
伊凡也不例外,在回家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把寡居多年的女邻居扑倒在床上。

然后呢,如果看过三部以上反思战争类的电影,你就能猜到,伊凡在门外苦等的人的性别,对他们的从前大约也能猜出个大概。
而她就是我们影片的主人公玛丽亚,就是前文提到的在草地上没能抵挡住攻势的那个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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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路上 提到玛丽亚,就不能不提当晚和她一起回来的艾文,用伊凡的话说,“原来是一位长官”。
长官同志留给观者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心急火燎的登徒子,在玛丽亚家门口的沙发上,他的表现确实经不起太学术的推敲。
可感情的事向来如此,在爱的人眼中,任何亲密的举动都是可爱的,在不爱的人眼中,此君的表现就只能用装嫩或者恶心来形容了。

伊凡和玛丽亚的婚礼击中了两个人的心脏,一个自然是上面这位长官先生,其实要怪也只能怪他在派对那晚心猿意马,被伊凡来了个釜底抽薪。
另一个则是伊凡的老爸。导演特意安排了老头子颤巍巍地去找玛丽亚求婚,不想小妞回答,我想和你的儿子伊凡结婚。
在这过程中有两个细节需要提及,一是导演偷窥欲发作,摄影机对准做家务的玛丽亚不松口,一时间少女起伏的曲线充盈了整个镜头。

还有一个细节是求婚被雷劈到之后,老头子要求最后亲吻玛丽亚,然后厚重的嘴唇山一样压了过来,玛丽亚一时窒息——谁能告诉我,导演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

按照正常的逻辑思维,伊凡也算是春风得意了。可当还没脱掉婚纱的玛丽亚站在台阶上畅想将来会有几个孩子的时候,我就隐隐有种不安,果然,在伊凡和玛丽亚终于双双倒在床上的时候,伊凡绝望地发现,自己不行了。
连纯洁如玛丽亚都发觉了事态的严重性,至于怎样不行,我就不用多作解释了吧。 影片至此,朝着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
狂奔在失控的路上 对于谙熟电影逻辑的观者而言,完全可以猜想得出,导演会为他们彼此设置怎样如九九八十一难的障碍。 首先,我们得隆重介绍前文提到过的那位桀骜的流浪歌手。老兄在酒吧里的弹唱出场先声夺人,下一个镜头,就在玛丽亚和同事的注视下,停下车子,挎上吉他,以慢镜头推开小餐馆的门。

对于他朝着几位女士唱歌的镜头,导演选用了手提摄影机,运动的姿态营造了一种明目张胆的勾引效果。 玛丽亚扛不住了,起身落荒而逃,偏偏流浪歌手弹着吉他一路猛追,可就是在这样的当口,我自然心灰意冷地注意到,这小子用的竟然是我怎么学也没学会的轮指。 显然,这是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镜头,为什么偏偏是玛丽亚?导演的解答出现在下一个镜头里,玛丽亚欲火焚身地辗转反侧。
摄影机再一次发挥了色狼的本色,在玛丽亚高低起伏的身材和高低起伏的呻吟中间,把人的原欲问题再一次推到风口浪尖上。
这是一场伦理和欲望的角力,导演先后放出了流浪歌手和那个寡居的女邻居,然后袖手站在一旁,看玛丽亚和伊凡如何面对。 伊凡再一次和那个女邻居翻滚在一起,而无巧不巧地被窗外经过的玛丽亚看在眼里。我实在不忍心回忆他们第二天早晨的那场争吵,两个曾经那么相爱的人,会运用那么恶毒的词汇互相攻击。 在他们互相惦记的日子里,在他们决定彼此终老的日子里,会预料得到吗!玛丽亚像一个泼妇那样破口大骂,伊凡一副十足的流氓相,你不就是想要吗,来啊!

行进到这里,我不得不提请大家注意的是,伊凡的所谓不行只是相对玛丽亚而言,他的进攻性只能体现在不符合伦理的情况下。 我们知道,导演的意思是,战争的后遗症不单单是遍地的疮痍,对人心理的残害,就是让他丧失人类爱的本能。那么伊凡是不是只能回到屠杀的场景中去? 在一个阳光萧瑟的午后,伊凡爬上一辆北去的列车,站在车顶,伊凡用一个胜利的姿势拥抱了这个小镇最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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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有最好的时光 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玛丽亚对伊凡的感情,其实在伊凡不行的日子里,他们也曾出现过短暂的欢乐时光,只是这段时光的开始处,站着那位艾文长官。
当时,伊凡和玛丽亚盛装参加艾文的订婚仪式,他和在欢迎伊凡回乡时的派对上认识的妞,准备在仪式之后去底特律生活。在和玛丽亚跳了一曲之后,艾文上校向大家宣布,仪式取消,我爱的是玛丽亚。

身为玛丽亚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在大家万马齐喑般的注视下,伊凡起身和艾文来到厨房。门外的人以为厨房里会发生一场雄性气质弥漫的决斗,可门里的伊凡却把自己的手先行按在了通红的炉火上,“带她走”!
出乎伊凡意料的是,玛丽亚拒绝了艾文的请求,下一个画面是,她为他处理伤口,两颈交叠,双膝缠绕。 影片的绝大多数镜头都是克制的,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所以影片传递给人一种谦谦君子的温润气质,可这世界上有一种感情,是蕴含在平静之中的,就像怒极反笑或者哀莫大于心死。

导演为伊凡和玛丽亚安排了一个白头偕老的爱情所需的一切元素,也让一切止步于最应该升华的刹那。
性,有多重要?或者说,人的原欲是不是真的只是我们爱情的一个美丽借口?我们的誓言和诗歌,真的都是欲望披挂了几千年的外衣? 离开小镇的伊凡,在一家屠宰场找了一份工作。如果说,人类对动物的屠杀和宰食是另一场战争的话,希望伊凡能在弥漫的血腥中安静下来。 玛丽亚终于没能扛住,在流浪歌手的歌声中,他们拥抱上床,导演站在白纱帐后面,远远地冷冷地,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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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爱镜头 在回顾若干情爱镜头前,有必要交代一下影片最后的结局。在屠宰场工作的间隙,伊凡和一帮面目可疑的女人到一个小酒吧玩乐,听到一个流浪歌手在演唱之前吹牛,他和一个结婚几年的女人上床了,而那个女人竟然还是个处女。
伊凡打出了本文开头极力讴歌的那一拳。流浪歌手酷酷地没有停止弹唱,伊凡则如醍醐灌顶一般,决定回家。

在当初他刚刚回乡时等待玛丽亚时的木头小屋里,他的女人还在睡梦中,她的孩子也在睡梦中。他亲吻了她的面颊,她在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中看见了爱人的脸,他们亲吻,他们做爱。 影片一共出现了五次情爱镜头,伊凡和那个寡居的邻居占据了两次,每一次都流泻着捂都捂不住的动物性,关于人类本能的各种词汇尽可以加诸其身,需要批评的是,女邻居的笑声过于刺耳,像刚刚下过蛋的母鸡。 一次是玛丽亚和那个流浪歌手,看得出来,导演比较趋于保守,对这场情事采用了若干遮遮掩掩的手段,除了镜头前的白纱,就是有意把气氛弄得缱绻一些。其实,就本质而言,此刻的玛丽亚和前一刻的伊凡并没有太大差别。

剩下的两次就是玛丽亚和伊凡了,一次发生在他们新婚当日,我相信,那是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回忆的梦魇。一次就是在影片最后,这一次导演没作任何掩饰,镜头前的玛丽亚和伊凡赤裸坦荡,一如人类的最初。
伊凡的战后综合症就算痊愈了吗?家园的概念是不是一定得有一个女人? 我欣赏玛丽亚对待感情的态度,也不反感流浪歌手的放浪形骸,人类面对感情的时候,太容易得陇望蜀了。 我们是不是都曾以为眼前的就是自己的,又总是容易被漂浮于远处的所吸引?我们是不是总是因为没有得到而夸大了它的美,在得到和失去之间患得患失? 所谓珍惜,真的都是说给别人听的吗? 那么,晚安,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