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团记:手心里的春天
清明雨落,老屋后的艾草沾着水珠子支棱起来。母亲挎着竹篮沿田埂走,指甲掐断嫩生生的艾尖,青汁便沾在指纹里,染出春天的印章。

灶间水汽漫上来时,石臼里的艾草已和糯米粉揉成翡翠团子。奶奶总说揉面要带三分力道,让艾香钻进米团的骨子里。豆沙是前夜熬的,赤小豆在柴火锅里咕嘟着,掺一勺土猪油,甜香便裹上脂香。我偷舀半勺含在嘴里烫得直跳脚,母亲笑着往我额间点个白面粉印。

蒸笼揭盖的刹那,青团卧在竹屉上泛着油光,像雨后冒出的新叶。咬开绵软外皮,豆沙涌出来烫舌头,艾草香混着米香在鼻腔里打转。隔壁阿婆送来咸口的,雪菜笋丁混着腊肉粒,咸鲜里嚼得到山野的筋骨。

这些年尝过网红青团,抹茶粉调色的总不及草木灰滤的艾汁清苦,芝士馅也抵不过奶奶晒的桂花糖。清明回乡看旧陶钵还在,只是揉面的手换成了我的。蒸汽模糊了玻璃窗,仿佛看见灶台边那个偷吃豆沙的小影子,和大人佯装生气的笑骂声。

青团凉了会发硬,但春天在手心留下的温度,二十年都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