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克罗地亚，差点以为回到了祖国

世界杯带火了克罗地亚，我们在克罗地亚两周遇到了不少中国旅行团，其实克罗地亚一直是欧洲人的热门旅行地。

但没想到它还是韩国的热门旅行地，在冰火取景地Dubrovnik和首都Zagreb，看到了不少韩国人开的旅店。原来是韩国TVN的一档婚恋交友真人秀节目《浪漫偶像》带火了克罗地亚之旅。

克罗地亚有七处世界遗产

坐拥多处权力的游戏取景地

有历史悠久颇具气势的古罗马遗迹

有海滩，海岛，山野和湖泊

经过了Dubrovnik，Zagreb，Zadar后，我们在克罗地亚第二大城市split市郊的民宿休息了3天，房东是一对50多岁的夫妻：女主人Ante和她的丈夫，外加一条2岁的狗。Ante能用英语简单沟通，大叔不会，我们约好了晚上8点一起坐坐，7点Ante就邀请我们去吃她做的巧克力卷饼。

1. 人口流失中的克罗地亚

我们经过的每一个国家都结合观感做了一些查阅，克罗地亚让我最意外的是人口流失率。据2017年统计，克罗地亚是欧洲7个人口流失率最高的国家之一。

[每千人的净流失率：克罗地亚-1.7，波黑-0.4，马其顿-0.5，摩尔多瓦-9.4，立陶宛-6.1，拉脱维亚-6.1塞尔维亚0]

如果说巴尔干半岛上其他国家因为信仰不同，民族融合，经济衰弱导致的人口流失尚可以理解。那90%为克族人，85%信仰天主教，人均GDP1.4万美元的克罗地亚什么会有如此严峻的人口流失情况呢？

[克罗地亚目前有420多万人，自1991年的高峰478万之后，一直处于人口流失状态。生育率1.46，是全世界最低的国家之一，克国统计局预计到2051年人口会降至300万]

我们住在Ante两层小楼一楼的一侧，他们住在一楼的另一侧，楼上是他的堂兄。前院面对远处山间灯光闪烁的Split市中心，话题从足球开始。

我们问他们对这届世界杯的看法，大叔对着手机翻译软件说：裁判帮法国人赢了比赛。说完他自己也笑了。他们都没有料到克罗地亚会走进决赛，所以无论怎样，他们的心态都非常满足。

在决赛当天，全国提前下班回家看比赛，但Ante强调是下午五点下班，并没有全天放假，因为克罗地亚人是hard-workers。

正巧这个时候Ante的二儿媳过来了。Ante有两个儿子，都在split，大儿子34岁，与人合伙开公司，小儿子是海员，经常在海上漂，也去过几次中国。

当我问到克罗地亚的人口流失问题时，Ante指着对面山脚下的split市中心说，“因为没有工作机会，以前这些地方都是工厂，现在都卖给英国和法国了，也没有多少工人了。”

“我在幼儿园做代课老师，”二儿媳说，“我的很多同龄人都走了，但我热爱split，我不需要太多钱的生活。”

Ante指着二儿媳说：“她可是大学毕业的，现在却连一份正式工作都没有，只能临时替课。”

二儿媳介绍说，克罗地亚有良好的教育体系，加上工作努力，所以有很好的市场竞争力。

[根据2010年8月《新闻周刊》就不同国家生活品质所作的一份世界调查，将克国的教育系统排名为世界第22名，与奥地利同位。]

“贪腐太严重了，加油站都被政客打包卖给了匈牙利，钱进了自己的腰包。”Ante接着说：”世界杯期间那个政客还去看球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

[克罗地亚亚得里亚海有大量油气，但因为投资额，技术力量，环保标准等原因没有开采，目前克罗地亚油气主要从俄罗斯等国进口，匈牙利是克国国有油气公司的股东之一]

我们马上想到前一天来split的路上碰到了两个警察，把我们拦下之后叫去警车里聊天，先问我们是不是日本人，我们说是中国人，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1000KN，说要罚款，而且要现金。理由是车速88，限速50。

[KN:RMB≈1:1]

而不远处就有指示牌显示限速90，于是华哥大声问了两句“what？”，然后就被莫名其妙的放走了。当时警察手里的笔记本一页一页上都写满了800，500，200等一串被划去的数字，看上去像讨价还价的遗迹。

我们把这个事情告诉给Ante一家，他们说太正常了，从政客到警察，都这样贪腐。

“I hate politicians“二儿媳简短有力的做了总结。

“但你们真的不像中国人。”Ante说。

“为什么呢？”

“因为中国人都很严肃，不爱笑，但日本人会笑着打招呼。”

“I have a question，”Ante说：“为什么你们都带着袖套？”虽然她说不出袖套这个词，但她一比划，华哥还懵懂中，我就明白了。

终于等到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觉得早就会有欧洲人问我这个问题了，结果今天才被问及。

到欧洲来的亚洲人主要是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尤以女性团居多，基本上都是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

“因为中国人，包括日本和韩国人，都以白皙为美。”我说。

二儿媳说：“但我们想变成棕色。”

事实上中国人估计也理解不了欧洲人满大街被晒脱皮的红皮肤，有太阳就趴下的日光浴文化。即使皮肤癌攀升，也不影响她们对晒太阳的热爱。这沿袭至过去只有上流社会才能享受度假，才能去海边晒出一身骄傲的红棕色皮肤的传统。

2. 高消费低收入下的克罗地亚

也许因为我们路过的都是游人多的地方，感受到的克罗地亚物价并不低，一份汉堡套餐（汉堡+薯条+可乐）在80左右，所以我们就问到他们收入支出的问题。

Ante在超市工作，一个月4000KN，二儿媳在幼儿园做代课老师，不是正式员工，一个月5000KN，她和老公在split租的两房公寓450欧元一个月。

“那旅游业服务人员收入会高一些吗？”

“会，因为他们有小费。”

“那公务员的收入会更高一些吗？”

“会，但你需要先花一笔钱买到公务员的工作，所以很多人先借钱买工作。”二儿媳说：“我要是认识政府里的人，也不至于做了六年代课老师还不能得到正式工作。”

说到这里，我倒感觉回国了。至少在祖国的大东北，人们的思维方式都变成面对问题，第一反应都是我得托个关系，现在还有不少父母在给孩子们“买工作”。

在我们走过的多数欧洲国家里，服务态度都还可以，除了以廉价为卖点的瑞安航空，再就是克罗地亚的服务行业了。

有一次我买一个小面包因为没看清同一排还有不同种类，服务员直接怼：“I asked you first，but you said no”。这也能反应他们工作时的状态和整体生活心态。

“那这里的房价水平呢？”我们问。

Ante说split市里的房价很高，而他们新修的这栋二层小楼，一层是10万欧元，这块地之前是她父亲的，全欧洲人对高房价的抱怨都是一样的。

Ante家后院一侧

在我们告诉她中国大城市的房价后，她开玩笑说，你应该把我这个房子买下来。

Ante还告诉我们，克罗地亚银行贷款不用本国货币结算，用欧元或者瑞士法郎，房贷利率5%但经常上下波动，所以没有安全感的Ante卖掉了自己母亲在split的公寓。

然后我们马上就聊到退休的话题了，Ante说两代人之前是60岁，她是不可能了。2031年会变成67岁，退休年龄一直在延迟。如果退休的话，她一个月能拿到2400KN。

“所以我打算靠你们租的这套房子养老啦。”Ante笑着说，在刚刚过去的旺季，这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基本没有空置过。

“I have a question，”问题阿姨Ante再次上线：“为什么这么多中国人能来克罗地亚度假，我们却不能去中国？”她接着补充：“都是和我同龄的人，我可去不起中国。”

我们告诉她中国消费比克罗地亚低，她却说机票太贵。我们说从上海到伦敦的机票只要2000多，他们表示非常惊讶，这个时候充分竞争的大国市场和人少的小国市场差别就体现出来了。

“我还是去不起中国。”Ante说。“之前我们结婚32周年纪念的时候，她（二儿媳）给我们安排了一次旅行，我们带着狗一起去的。”

我看着这只体积庞大，性格活泼，既像金毛又像哈士奇的狗，顿时觉得这比带俩孩子还麻烦。

二儿媳说他老公刚得到新西兰的工作签证，准备去新西兰了，那边收入高一些。虽然她说自己热爱split，也不需要太富裕的生活，但他们的小家庭已经却已经开始用脚投票了。

3. 战后的克罗地亚

考虑到Ante夫妇的年纪，我们问了他们对于克罗地亚独立战争的印象。一直听很少发言的大叔忍不住了，他是战争的亲历者，是战场上的一员，他对着翻译软件说：“独立战争时塞尔维亚武器装备先进，克罗地亚完全没有武器，靠世界各地的克罗地亚人捐钱给政府买武器。”

“当时你们的生活是怎样的？”

“Split受战争的影响不算大，而且克罗地亚靠海，所以海军厉害一些。战争持续了5年，美国和联合国给的物资，限量供应，粮食和肥皂都是发的，也没有电。”Ante看起来还清晰的记得那段日子。

“我那时只有几岁，所以印象不深”二儿媳淡淡的说。

“经历了战争之后你对世界的看法有什么变化吗？”

“我们更爱克罗地亚了。”夫妻俩一句话说的我心头一热。

紧接着我们聊了对塞尔维亚的看法，这几乎是克罗地亚老一辈人绕不过去的心坎，Ante说他们有亲戚在塞尔维亚，但不来往了。

她说塞尔维亚，意大利，土耳其，匈牙利到今天都仍然有攻击性，对克罗地亚虎视眈眈。但克罗地亚和中国一样，没有侵略性。

Ante说南斯拉夫那个年代，她妈妈的房子是分的，但到她这一代已经没有了，战后工作机会越来越少，她觉得自己受时代的影响很深。

后来走到pula看到的房价，还挺贵的

“I hate communism，“Ante亦简短有力的做了总结：“我也不喜欢铁托和MAO”

“你们怎么生了两个孩子？”Ante问到。“我知道你们的计划生育政策，我们一样都曾是共产主义，所以我了解你们。”

我们开玩笑说中国现在已经不是多生罚款，是讨论不生或少生罚款了。

顺着孩子的话题我们聊到了教育和医疗，二儿媳介绍说公立幼儿园一个月200kn，私立幼儿园500KN，医保可以涵盖公立医院的大部分支出，除非是不在名单内的进口药。

“那你们准备生孩子吗？”

“那要看我丈夫了，”二儿媳说：“毕竟他在海上的时间更多。”

我当时就想到了一种和中国类似的留守，而随着他老公前往新西兰，短时间内更是聚少离多。

聊天中他们多次说我们不像中国人，所以我们就聊到对各国人的看法。和大多数欧洲人口流出国一样，他们对德国都有好感，二媳妇的妈妈就是在德国赚到钱回国买的房子。他们不喜欢意大利人，因为意大利人非常傲慢，在克罗地亚还坚持说意大利语，用欧元，爱讨价还价。

他们还告诉我们波黑的Mostar正在经历无声的战争，因为宗教信仰的问题，桥两边的人互不说话，每到足球比赛火药味就很浓。

第三天我们离开的时候，Ante特意给孩子们准备了礼物，说俩熊孩子让她的院子洒满了阳光。她还十分真诚的告诉我们：如果我的儿子们见了你们，会对中国人有新的印象。

近年来国运，周期的说法被提的很多。比起暧昧模糊的运势，我更相信人性的力量，不然无法解释一个个遥远国度的神秘相似性。

一旦经济繁荣的结构是不均衡的，简单易懂的民粹主义导致的分裂很容易找到土壤，沉默的自保阶层也很容易用脚投票，而不同阶层的人对事情的理解又局限于他们所能接触到的信息。

最后所有应对的决策都苦于各路羁绊无法快刀斩乱麻，一定要等到系统崩溃之后各方才会开始妥协。

改革的方向通常是被迫选择出来的。我不知道诸如克罗地亚在内的一众劳动力流失国在策划怎样的应对之策。

只是，在走过了这些国家之后，我深深感到：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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