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率崩盘物价飙升,在土耳其拥有N套房的中产阶级怎么看?
土耳其里拉暴跌当晚,我们到airBnB的房东家做客。
关注财经新闻的朋友们最近应该被土耳其刷屏了吧。我们7月22日从保加利亚开车进入土耳其,今天是第24天。8月9日我们到达土耳其西部伊兹密尔省izmir,住在izmir市中心的公寓里,公寓的主人是一对夫妻和一个3岁的女儿,80后。妻子曾在维也纳留学,简称N,在跨国企业从事国际贸易工作,丈夫是小型建筑开发商,简称S。
我们住的公寓楼是S自己建设的,他们从这块地的两个房主手上收过来地,建成4层16套房,分别还给当初的土地主人几套,其余的或卖或租或自持。他们自己住在顶层,窗外的景色十分漂亮,山海尽在眼前,中间点缀着层层叠叠的建筑。
更巧的是,他们曾在女儿出生前环游世界半年,后来在泰国意外怀孕,孕吐严重才中断回国。我们在这栋楼的一楼住了三天后准备去附近的海边城市Cesme,他们表示在那里也有一个公寓可以给我们住几天。作为一个开发商,他们还有多处房产。
我19点到他们家里,当时S还在工作没回家,前面的两个小时是N与我们聊的。
1.我只收欧元
这句话是在以弗所卖手串的大叔说的,他曾在西班牙生活多年,现在和女朋友回到土耳其。他非常不满土耳其的经济现状,也非常担忧里拉的前景,所以他卖手串只收欧元,3欧一串。
我们进土耳其时汇率1:1.4,现在是1:1,最早看到这个汇率的时候我们还以为网络出问题了。土耳其的代购们最近应该日夜兼程飞到土耳其扫货了,空柜,空店可能正在上演。而国人很热衷的土耳其玫瑰水,短短几天厂家已经从19.9里拉调价为23里拉。
我问N有没有考虑再生一个,她说有,但因为欧元涨太多,所以耽误了。
怎么欧元升值还影响你生孩子了?
然后N就开启了吐槽大会,她说面粉是进口的,所以面包这些年间已经涨了3倍,生活成本都涨,他们住的这套公寓市值也涨到70万里拉了。
我说以你们的收入,不至于对生活成本这么敏感啊。她说物价的上涨会传递,两年前钢材单价2里拉,现在3.5里拉,所以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在帮S打理生意。
还记得我们上一篇里的伊斯坦布尔青年吗?他也对物价上涨深有同感:28岁土耳其一线城市青年的生活状态
土耳其的借贷资金大部分是由欧元区大型商业银行提供的,而汇率崩盘紧跟着的是央行加息,很显然作为开发商,应该和我国同行有同款资金链焦虑。
从2003年至今,土耳其的M2增加了24倍,有同款曲线的国家在全球也屈指可数。
而这些洪水一部分进了股市,一部分进了楼市,房产价格指数10年来上涨了6倍。以土耳其最大的城市伊斯坦布尔举例,均价约1.5-2万人民币一平。伊兹密尔izmir单价在0.6-1万元人民币。
与我国一样,土耳其的房产投资深受各阶层的青睐,通胀加上被总统按住的利率和央行,房地产成为大众心目中最保值的投资选择,房地产也占到GDP的9%。
今年以来,里拉对美元已累计下跌45%。土耳其的人均GDP曾在4年内神奇的翻了三倍,如今跌一半,不到一年。
S和N用里拉换美元欧元来对冲风险,而且土耳其换外汇没有金额限制。虽然总统大声疾呼国难当头,请民众把手里的美元拿出来换里拉,但很难想象主要支持他的“土耳其锈带”民众能贡献多少美元。
民众之于土国,爱则爱矣,没有能力啊。
2.他脑子有问题
这句话还是以弗所的大叔说的,N表示不能同意更多。两个人都提到总统受教育程度低,任人唯亲,敛财。她告诉我们伊兹密尔从来没有投票承认现任政府,政府和伊兹密尔是两看相厌,最好让伊兹密尔独立。
伊兹密尔的街道风格更像希腊,而且是一路走来,民众英文水平最好的地方,包头巾的妇女也明显下降了,清真寺也没有那么密集了,一切都更偏欧化。
土耳其近年的经济发展让埃尔多安频繁出现在国际舞台上,他的独特经济学理论和对传统伊斯兰教的召唤被中产民众唾弃。但土耳其是经济和意识形态分化都非常大的国家,虽然我们没去东部,但根据国内的情况,我能想象一些东部的情况。
N还提到被引进的叙利亚难民,从前我以为是土耳其为加入欧盟而给欧盟的示好,所以拦截住难民。N却提供了难民的另一种打开方式——成为总统可操控的选民。N说她反对种族歧视,但她非常不满这些难民——受教育程度低,携带疾病也不打疫苗,生很多孩子,享受税收优惠。
3.我三岁女儿的宗教课
S和N的女儿取名Arya,权利游戏中的二丫,她非常喜欢这个角色,看到他们取的这个名字,我已经猜到她的教育倾向了。
和大多数中国家庭一样,夫妻二人平时上班,孩子白天是保姆带的,祖父母有自己的生意走不开,所以他们下班了径直往家里冲,祖父母也时常来帮手。
谈到保姆和父辈带孩子的问题,N说欧洲人要么把孩子扔到托儿所,要么自己带,她觉得孩子和父辈在一起,是另一种亲近,比保姆要好。土耳其人的家庭观念,人际关系和中国都很像。
N已经不信仰伊斯兰教了,在一个95%以上穆斯林教徒的国家里,这绝对不平常。她说她相信神,但这个神可以是上帝,佛祖,真主,但她不信仰任何具体的宗教。最令她愤怒的是在她女儿的幼儿园里,最近开设了宗教课,她感觉非常不安,你要强迫一个三岁孩子的信仰吗?
埃尔多安出生在一个虔诚的穆斯林家庭里,也许奥斯曼帝国的荣光和伊斯兰教义的呼唤让他责任感与信心俱增吧,2017年的修宪让土耳其从议会制变成总统制,埃尔多安的任期最长可以到2029年。
N说土耳其的教育越来越糟糕,公立学校以前还行,现在不行了,这个话题被我们用10万,20万一平的学区房给秒杀掉了。
S严肃的说,你知道吗,在土耳其我们不能访问维基百科。我们笑了,在中国没有Facebook,Twitter,Youtube,甚至Google,他表示吃了一惊。
三个多月以来,我们也感受到很多外国人对中国的了解水平之低,所以有人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4.我准备移民了
话题走到这里并不意外,在特朗普竞选成功后的几天,美国人民在google上搜索移民到加拿大的人数创新高。而在一些国家,经常在一些热点之后出现关于此类话题搜索的飙升。
N给我们讲了她在维也纳留学时遭遇的歧视,她认为欧洲人了解土耳其都是通过在欧洲的土耳其劳工,所以并不公允。但她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现状,更不想去做一个二等公民,因此欧洲并不是她的首选。而英国让她觉得高傲冷漠,作为热情友好的土耳其人她也不考虑。和我们有同感的是,爱尔兰式的友好也打动了她:爱尔兰空气带笑
所以留下的选项还有美国,加拿大等。不过近在眼前的是他们打算在黑山开设一个公司,1000美元的设立费,2000美元一年的维护费,未来黑山很可能加入欧盟,重点是黑山是欧元区。
一直聊到“二丫”要睡了,其间我们多次站起来要走,又多次被挽留,快23点我们才下楼。
第二天我们退房的时候,他们一家也要去马其顿度假了。N和我们用当地的贴面礼和亲吻告别,拉着我说,记得你们在土耳其有朋友。我也告诉她,这绝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经济学家们都在担忧一旦土耳其经济崩溃,难民会涌入欧洲,给欧洲带来极大动荡,或者在新兴市场产生连锁反应。但作为一国本身,更应该担心中产的流失,那将赌上一国旷日持久的竞争力。
世界早就是平的了,全世界都在经历一轮日趋严重的贫富分化。所谓主流,可能只是“折叠世界”里活在白天的那一部分人想当然的结果。所谓民意,可能只是精英阶层在电脑前敲敲字的后果。
英国脱欧也好,特朗普当选也好,沉默的大多数,不知道会沉默到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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