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级寓言，爱要慢一点，才会久一点

在一些影迷眼中，它是一部限制级作品。

而在另一部分影迷眼中，它更像是一部恐怖片——

《苦月亮》

我不止一次和人讨论这部电影，事实上若要讨论电影史上本就自带buff的一类作品，就怎么也绕不开波兰斯基的《苦月亮》。

既然绕不开，不妨多说几遍。

电影的主线以倒叙展开——

奈杰尔和妻子菲奥娜正经历着婚姻的七年之痒，他们试图以一段旅程来消解婚姻中的困惑，此刻，他们正航行在广阔的大海上。

与此同时，瘫痪作家奥斯卡和自己的爱人咪咪也在这趟船上。

从奥斯卡的口中，故事拉开帷幕。

奥斯卡和咪咪邂逅在巴黎的街头，说是邂逅，其实更像奥斯卡的英雄救美——公车查票，咪咪没票，奥斯卡将自己的票给了咪咪，自己则下车交罚款。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美艳的咪咪令奥斯卡心旌摇曳，而奥斯卡的出手相助也给咪咪留下很好的第一印象，总之，这个事情之后没多久，俩人恋爱了。

恋爱期间发生的一系列疯狂尝试，建议大家自行观影，这里真的不方便说！

这也是波兰斯基在这部电影中令我感到震撼的地方，他通过奥斯卡之口，把这些细节都给描述出来了，甚至我觉得《苦月亮》中最奔放的，不是那些镜头，而是奥斯卡的描述。

说回故事。

人的创意总是有限的，任何事上都是如此。奥斯卡和咪咪之间由于尝试频率比较高，很快到了缺乏创意的地步，两人之中，奥斯卡首先放弃了咪咪。

他从有意无意的疏远，到明目张胆的羞辱，最后则非常残忍的将刚做完流产手术的咪咪骗上飞机。

骗走咪咪走后，奥斯卡和更多的女人欢愉，他自己说：

我用咪咪，交换了所有女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莺歌燕舞之中，自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他出了车祸，孤身躺在医院，用咪咪交换的众多女人，没有一个人来看他，最终来到他身边的，还是咪咪！

爱情故事到恐怖故事的转变，从这里开始。

归来之后的咪咪，对奥斯卡展开了报复，她将他拖下病床，导致他终生瘫痪，然后和他结婚，照顾起他的起居。

他们的角色来了一个互换，奥斯卡曾经怎样对待咪咪，咪咪连本带利给还回来。她任凭他失禁，以此羞辱他，漫不经心的给他注射，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带健康的男人回家，当着他的面跳艳舞，然后……

只看电影前半段，我们会觉得奥斯卡是一个渣男，但看到后半段，会觉得奥斯卡和咪咪之间有一种共生的关系，彼此深爱，彼此折磨，彼此让对方刻骨铭心！

关于共生的观点，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谈到过，他认为两个人由于或亲缘或情感的因素，可以成为共生有机体，这种共生有机体消极的结合方式，叫做服从。

所谓服从，也就是医学上的受虐癖。

《苦月亮》中的咪咪，就有典型的受虐癖，在被奥斯卡百般唾弃的时候，咪咪委曲求全，牺牲自己的尊严和身体以期获得奥斯卡的垂怜，但未能如愿。

后来她回来报复，行为上是施虐，心理上却仍然是一个受虐者——终其一生将自己与曾给过自己莫大伤害的男人捆绑在一起，对奥斯卡来说是折磨，对咪咪自己而言，又岂不是残忍的虐待？

但她愿意接受这种虐待，这就是受虐倾向使然。

话说回来，感情中大多数人有着受虐的倾向，求之不得，弃之不舍，于是互相撕扯纠缠，伤痕累累，即使知道大势已去不会再有结果，却怎么也不甘心放手。

所以你看，电影到头来讲的还是大众的故事。

《苦月亮》还引导观众进行另一个层次的思考，即所有关于爱情的悲剧，基本都来自于贪婪。

男人的贪婪，是渴望得到所有女人的青睐，而女人的贪婪，是企图得到一个男人的所有。

奥斯卡始乱终弃，就是为了和更多的女人上床，他坦言用咪咪交换了所有女人，他的贪婪，显而易见。

尽管有些不忍心，但不得不说，咪咪也是贪婪的。

她用尽一切手段让奥斯卡的悲喜和自己有关，开始的游戏，中间的顺从，归来后的报复，咪咪想要占尽这个男人的一切——即使没有快乐，那么痛苦，也必须与我有关！

电影中另一对夫妻奈杰尔和菲奥娜，我不说大家估计已经忘了他们的存在，很多观众也觉得这一对夫妻在电影中存在感特别低，他们的角色可有可无。

其实不然，奈杰尔和菲奥娜也遭遇了婚姻的困局，奈杰尔看上去是翩翩君子，内心则对咪咪有着非分之想，奥斯卡也是一眼看穿了他的欲望，才对他讲起了自己和咪咪的过往。

某种程度来讲，奈杰尔也拥有着男人的贪婪，对自己枕边人失去兴趣，却觊觎别人的老婆。

但他的贪婪和奥斯卡不同，奥斯卡对自己的贪婪直言不讳，奈杰尔却对此遮遮掩掩。

就像前文中提到的一样，奥斯卡对于细节的口述，让《苦月亮》在文本上比影像上更加春意盎然，但这仅仅是表层的东西，内里实际是人对自己欲望的坦然承认，说白了，性是成年人生活不可缺少的一环，谁都有灵感乍现勇敢尝试的时刻，又何必遮遮掩掩。

当然，我不是鼓励大家写小作文，我只是从故事出发做评价，奈杰尔一边对奥斯卡的口述不齿，一边又望着人家老婆流口水，同时还能义正严辞的说教，就很低级。

倒不如像奥斯卡一样，坦诚公布，大家一起交流学习，好过做个伪君子。

电影结尾处，有两个镜头令我印象深刻。

一是咪咪和菲奥娜的百合戏码，二是奥斯卡枪杀了咪咪而后自杀。

前者是对贪婪的消解。咪咪和菲奥娜，一个代表着欲望，一个代表着理性，或者说是道德，俩人从头到尾迥异的言行举止都可以说明这个观点，相信大家不难理解。

让疯狂的欲望和有理性的道德合体，去消解人在情感中无止境的贪婪，或许是一个比较温和的结果。

但熟悉波兰斯基的影迷们都知道，他不喜欢温和。

让奥斯卡枪杀咪咪后自杀，一巴掌呼醒观众——谁也不可能从欲望和贪婪中解脱，除了死亡！

这个结尾还有细思极恐的一点——

奥斯卡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杀人与自杀？首先排除报复，他要报复，早在咪咪给他枪的时候就可以进行了，同理，这也不是解脱。

大家可以观察一下，其实他在这个时候，做完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他的故事讲完了。

他找到了合适的听众，他知道这个听众会接着把这个故事讲下去，所以作为作家的夙愿已了，选择谢幕。

由此我们可以想象，在奈杰尔和菲奥娜的身上，会续写哪些故事？

电影中也有一些前后呼应的小细节，仔细去看会觉得很有深意。

比如咪咪为奥斯卡流产，终生无法生育。很多观众会觉得这是对奥斯卡渣男本质的刻画，为咪咪的回应做铺垫，当然，这是其一。

这个情节，还有另一层意味。

船上的印度人告诉奈杰尔和菲奥娜：

孩子比任何旅行都能疗养爱情

这话阐述的道理我们很熟悉，在婚姻中，孩子像父母之间的粘合剂，成人之间一些罅隙，都会让孩子给粘合好，甚至很多婚姻摇摇欲坠眼看要分崩离析，但“为了孩子”，还可以再试试坚持。

我们可以看到，在电影中，奈杰尔和菲奥娜同孩子待在一起的时候，也的确更像一对夫妻。

但奥斯卡和咪咪，失去了拥有这个粘合剂的权利。

所以流产这个事情，已经写好了没有余地的结局。

看起来是明线，实则是一条暗线，精彩！

《苦月亮》的设定也很合适，两对夫妻在船上相遇，将婚姻的不同悲剧压缩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让观众对悲剧的体察逃无可逃，虽然不乏露骨的镜头，却依然给人一种窒息感。或许婚姻本来就是令人窒息的，终其一生，将两个人的生活捆绑在一起，有反人性的意味。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正因为这反人性的限定，才显得相看不厌的珍贵！

说了这么多，《苦月亮》究竟是怎样一部作品呢？

限制级？爱情片？惊悚片？恐怖片？

都是，也都不是。

在我看来，《苦月亮》更像一部寓言故事，它想要讲的其实很简单——

不要让爱情一开始就到达顶点，否则往后的路，无论朝哪走，都是下坡路。

爱，慢一点，久一点。

很多事情，都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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