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应该斩获金棕榈的杰作！

作者 | 邢秋萍，北京电影学院

影片《悲惨世界》伴随着一场街头狂欢拉开序幕，狂欢的市民们在凯旋门的街道上自发组成庆典，高歌着法国国歌《马赛曲》以庆祝世界杯的佳绩。

街道，毫无疑问在此成为狂欢活动中的“发起者”。

走下列车的斯蒂芬转身乘坐在警车上，斯蒂芬看着车窗外街道上成群聚集的黑人，闲逛的黑人们也“友好”地问候了车内三人。

凯旋门前街道上自发成立的狂欢庆典

导演拉吉·利在影片开篇便用两个场景段落宣告着街道的重要在场。

街道作为城市的一部分同时也养育着城市，因为街道的存在，城市这一偌大的空间被切割为无数的社区空间。街道，作为城市的桥梁，也将散落的社区空间连接起来。

19世纪波德莱尔在街道上漫步思考的过程中，他寻觅到了一半是短暂一半是永恒的“现代性”。

如今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巡逻游行则成为了斯蒂芬三人的工作，出警前女警探提醒他们三十几度的温度是最糟糕的，这个时候人们总在街上闲逛，暴乱也会增多。街道在此仿佛是一个承载着人们尚未释放压抑的容器，等待着终有一刻的解放。

女警探提醒三人工作注意事项

在斯派克·李的影片《为所应为》中我们也能看到这种蠢蠢欲动，斯派克的摄影机来回在街道和披萨店之间摇摆，街道被燥热的人们填满并成为展示的场域，街道上形形色色的群体共同形成一个微观的社会模型，而莫奇作为外卖员则像城市巡逻者一般穿梭在楼宇和社区之间。

街道以一种敞开的方式滋养着尚未爆发的危机，在街道上人们总会被调动起热情和冲动，影片最后原本在披萨店里发生的争吵转变成街头暴乱，在燥热的夏夜中，被压抑的冲动在街头上像闷雷一声、暴雨倾盆般彻底爆发了。

混乱中一名警卫失手将无线电男勒死，激怒的黑人们在街头混乱中释放出心中的狂热，点燃了白人的披萨店。

《为所应为》剧照

暴乱后的街头

如出同辙，影片《悲惨世界》中的危机也在街道上彻底喷发了。

丢了小狮子的马戏团老板在街道上驱车放着喇叭扬言要将盗贼碎尸万段，为了避免一场危机的发生，斯蒂芬三人答应帮助马戏团老板寻回丢失的小狮子。

三人驾驶着警车在不同社区之间穿梭周旋，在这一过程斯蒂芬也见识到不同帮派之间剑拔弩张的气焰。

为了小狮子争斗的双方

警察克里斯从社交软件中得知是少年伊萨偷走了小狮子，斯蒂芬三人与“盗贼”伊萨在街头穷追猛赶后将其制服，伊萨的伙伴为了将其从警察手中救出而同斯蒂芬三人争夺起来。

两拨人之间由言语冲突迅速转为肢体摩擦，在开放的街头露天舞台中，这种肢体冲突愈演愈烈，瓦达不小心走火，空气弹正中打在伊萨的眼睛上。

瓦达走火开枪打中了伊萨

而这一切恰好被巴斯的无人机记录了下来，无人机全视和客观的视角在影片中正是是人的身体和视线的延伸。

无人机此刻代替着巴斯在街道上游荡，巴斯则通过无人机亲眼目睹了警察对伊萨所做的一切。

巴斯和他的无人机

街道以其开放性和露天性这一特征显示着其包容性。

青少年曾一度作为街头的“霸权者”存在，在家庭空间中被束缚的巴斯只能躺在自己的床上通过无人机了解街头和外部世界。

而在斯蒂芬几人追捕巴斯时，对于街道的熟悉使得巴斯逃脱了警察的追捕而到萨赫拉的店里寻求帮助。

街道上的少年

同样的，在伊萨被“扣押”到马戏团老板面前时，马戏团老板将伊萨抓进狮笼中。

如果说街道是让伊萨拼尽全力奔跑逃脱的敞开舞台，那么此刻的铁狮笼就是监狱一般的密闭空间。

在面对权力的象征——狮子时，伊萨的拼命躲藏与其说是害怕凶残的狮子，不如说是恐惧困住他的囚笼，封闭的铁笼让曾经街头狂奔的少年此刻无路可走。

被抓进狮笼的伊萨

街道以一种不知名的魔力解放了人们的活力，那么——家，作为与街道对立的密闭空间则让人重新思考内心。

回到家中的瓦达在面对白天街头发生的一系列荒诞后，在母亲面前像孩子抽泣。而克里斯回到家中则失去了白天街头时横冲直撞的强硬态度。斯蒂芬在黄昏余晖中和儿子通着电话。

夜晚的酒吧里，斯蒂芬问瓦达你为什么会开枪。瓦达说我不知道，自然而然的就开了。斯蒂芬不信，一个专业的警察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开枪的。

回到家中的瓦达和母亲

然而这正是街道的魔法，这和影片开头的自发游行没有什么区别。

在狂欢游行中，街道释放出强大的吸引力，狂欢而激动的市民自发走上街头为法国的世界杯战绩欢呼，欢声笑语和身体间彼此的碰撞让他们忘记了种族和意识形态之间的鸿沟。

街道的双重性使得人们在暴乱中同样会做出自发性行为，正如瓦达多言的，没有原因，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街头自发高歌《马赛曲》游行的人群

《悲惨世界》和《为所应为》两部影片在主题上有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契合，两部影片都通过青少年的角度，探讨了种族和意识形态等方面的冲突。

斯派克·李的影片以一位性感活力的女人在家门后的街道上热舞开场，随后将镜头对准同样也是炎热天气的街头。

在这两部影片中，街道既是展露现代意识形态冲突对立的空间场所，也是在叙事链上将各色人物聚合在一起的存在。

《为所应为》剧照

街道上闲逛的无线电男

在《为所应为》中，斯派克·李将街道描绘成一个热力、活力的场域。这个街道充满了青少年亚文化的符号：躁动的流行音乐、时尚的耐克鞋、健美的少女和快餐食品。

而在《悲惨世界》中导演则加入了众多科技趣味，克里斯通过现下热门的社交软件找到了偷狮子的盗贼，并告诉斯蒂芬我们不用在街道上来回穿梭。

而游荡在在街头上的无人机不仅给影片提供了一个更加全观的视角，同时也是街道监视者的化身。

《为所应为》剧照

街头上的青少年

在《为所应为》中，就在曾让无线电男在街头上引以为傲、爱不释手的录音机被老板打碎时，对峙由此转而演变成暴动，并最终变成这些黑人青年们的暴乱狂欢，这一切来得既突然又猝不及防。

那么在《悲惨世界》中这种反击则更克制和老成，看到伊萨被欺负，被镇压的街头少年们自发组成“反抗军”，这些曾经是街头“霸者”的少年们因为警察的闯入让他们无处可走。

在怒火中少年们点燃烟花射向警车，在围追截堵中将斯蒂芬三人堵在楼道里，战场由街道转移到公寓里。

反抗的伊萨

在这惨烈的修罗场中，猫与鼠之间的身份对立正在悄然转变，斯蒂芬三人就像当日被困在狮笼中的伊萨。

警局的援救迟迟没来，曾经在街头呼风唤雨的三人此刻成了困兽，“反抗军”们将这些抢夺了他们街头话语权的三人困在“牢笼”里，而作为这个“反抗军小队”的领导者伊萨，在面对斯蒂芬的哀求时的克制则不像是一个少年。

影片最后在斯蒂芬的哀求中结束，而导演特意选择的中景镜头却使观众无法看见伊萨手中的燃烧瓶何去何留，影片也悬念般地戛然而止，结局留给观众自己去品味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