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父亲与西瓜汁的回忆
西瓜汁
那年夏天,父亲在工地摔伤了腿。母亲在医院陪护,家里就剩我和那台老掉牙的榨汁机。
父亲出院那天,正是三伏天。他躺在堂屋的竹床上,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滚。我问他想吃啥,他咂了咂干裂的嘴唇说:“想喝口西瓜汁。”家里没有西瓜,我骑上自行车就往镇上赶。日头毒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车轮碾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西瓜抱回来时,父亲已经睡着了。我轻手轻脚地切开瓜,红瓤黑籽,熟得正好。榨汁机是母亲结婚时的陪嫁,转起来轰隆隆地响。我赶紧按住盖子,怕吵醒父亲。瓜瓤倒进去,刀片转几圈就停了,得用勺子往下捅。汁水从出口流出来,粉粉的,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沫子。
我把西瓜汁倒进搪瓷缸,又搁了两块冰。端到父亲跟前时,他醒了,撑着要坐起来。我把缸子递过去,他接住,手有点抖。第一口他没咽,含在嘴里停了停,才慢慢吞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甜。”他说,“你也喝。”
我去厨房把剩下的瓜瓤都榨了,盛了满满一碗。父子俩就坐在竹床边,一人捧一个缸子,咕咚咕咚地喝。电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把西瓜汁的凉气吹得满屋子都是。
后来父亲腿好了,又去工地干活了。可每年夏天,他都会买一个西瓜回来,冲我扬扬下巴:“榨汁喝。”榨汁机还是轰隆隆地响,我们爷俩还是坐在竹床边,一人捧一个缸子。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可我觉得,那声音里都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