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数瓜到尝瓜的岁月温情

哈密瓜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片哈密瓜地。每年七月，藤蔓间就会滚出一个个圆滚滚的瓜，像极了天上掉下来的月亮。

小时候，我最爱蹲在瓜地里数瓜。外婆总说：“别数啦，数着数着就把魂儿数丢了。”可我还是数，数着数着就乱了，又从头再来。阳光把瓜皮晒得发烫，我摸一摸，再摸摸自己的额头，觉得它们也在发烧。

瓜熟的时候，外婆会挑一个最大的，抱进屋里。刀尖刚碰到瓜皮，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像踩碎了秋天的落叶。橙红色的瓜瓤露出来，蜜汁顺着刀面往下淌。我趴在桌边，看外婆把瓜切成月牙形，瓜籽像黑星星一样嵌在果肉里。

“第一块给你。”外婆把最中间的那块递给我。我啃得满脸都是汁水，下巴差点粘在衣襟上。外婆笑：“看你，把蜜都吃到脸上去了。”她拿毛巾给我擦脸，自己却只啃靠近瓜皮的地方。

后来我去城里读书，外婆每年夏天还是会打电话：“瓜熟了，回来吃不？”我说忙，她就说：“那我给你留着，等到过年。”可哈密瓜哪能放到过年呢？我知道她是想我了。

去年夏天，外婆病了一场。我赶回家时，她躺在竹椅上看窗外那片瓜地，瓜藤都蔫了。“今年没顾上管，瓜没结几个。”她指指墙角，“就剩一个，给你留着呢。”那个瓜不大，皮上还有一道疤。我切开，瓜瓤依然甜得黏手。

外婆尝了一口，说：“甜不？”我说甜。她就笑了，笑得像瓜地里重新结出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