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鸽馔的皮骨学问与烹饪技法
说到鸽子,人们总爱拿它和鸡比。鸡是温吞的,怎么烧都行,浓油赤酱也能吞下;鸽子却娇贵,有自己的脾气。肉嫩,但经不起久炖,火候一过便柴了;骨细,偏偏带着一股别处寻不着的野香。所以真正懂它的人,从不拿它当鸡来敷衍。
广东人最懂这道理。他们做鸽子,分出了层次——脆皮乳鸽是“皮”的学问,而清炖鸽子汤,是“骨”的学问。
先说脆皮乳鸽。选那出生不过二十来天的乳鸽,肉质最是细嫩。处理干净后,先用香料水浸泡入味,这水里头有八角、桂皮、香叶,还有广东人离不开的沙姜。泡足了时辰,捞出来用麦芽糖水淋遍全身,挂在通风处晾干,这叫“上皮”。等皮面干爽得摸起来像绸缎了,才下油锅。油温不能太高,六成热时把鸽子放进去,小火慢炸,一边炸一边用热油反复浇淋。眼看着那层皮由白转金,由金转红,最后变成琥珀般的深褐色,在油里微微鼓起小泡——这是最动人的时刻。捞出来沥干油,斩件上桌,筷子夹起一块,能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皮下那层薄薄的脂肪已经化成了汁水,裹着嫩到几乎不用咀嚼的肉,满口都是油脂与香料交融的丰腴。
而另一派,走的是极简的路子。一只老鸽,配几片姜,几段葱,一盅清水,隔水炖上两个钟头。中途什么也不加,就让它自己慢慢释放。揭盖时汤色清澈如茶,面上浮着几点金黄的油花。先喝一口,那股鲜甜是沁润的,从舌尖一直淌到胃里,浑身都暖了。鸽子肉早已炖得酥烂,用筷子一拨便散了,连骨头都松软得可以嚼出汁。这汤最妙的是隔夜再热一回,滋味反而更醇厚,像是鸽子把所有的精华都交了出来。
有时想,鸽子这东西,飞在天上时是自由的象征,落到锅里,却成了一道教人耐心的菜。你要么给它一场热烈的油炸,成全皮的酥脆;要么给它一盅清水和时间,等它慢慢交出骨子里的甘甜。说到底,不过是看你想留住它的皮,还是留住它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