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青川镇
第一章 雨夜来客
青川镇的雨,像是被谁打翻的墨汁,浓得化不开。
民国二十五年,深秋。
沈砚之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望江楼”客栈的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流淌,汇成细小的溪流。他刚结束在省城的一桩悬案调查,本想绕道青川镇休整几日,却没料到会遇上这样连绵的阴雨。
“先生,要住店吗?”客栈老板是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人,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搓着手迎了上来,“上等房还有最后一间,临窗能看见江景,就是价钱稍贵些。”
沈砚之点点头,收起油纸伞,抖落伞面上的水珠。他身着一件藏青色长衫,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更添了几分斯文。“就这间吧。”他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几块银元,放在柜台上。
就在这时,客栈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夹杂着雨水和泥土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老、老板!死人了!青、青川河下游的废弃码头,死人了!”
年轻人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客栈里的宁静。原本在大堂里喝茶的几桌客人纷纷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老板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年轻人:“小三子,你说什么胡话?什么死人了?”
“是真的!”小三子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恐惧,“我刚才去河边捕鱼,就看见那码头的草棚里,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早就没气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青川镇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民风淳朴,平日里连小偷小摸的事情都少见,更别说杀人命案了。
沈砚之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走上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位兄弟,你慢慢说,死者是什么模样?你有没有看清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小三子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先生,下意识地回答道:“死者是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绸衫,看着像是个有钱人。我吓得魂都没了,哪敢细看,也没注意周围有没有其他人,跑回来就赶紧报信了。”
沈砚之点点头,又问:“你发现尸体的时候,大概是几点?”
“大概……酉时过半吧。”小三子想了想,不确定地说。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清脆的铜铃声。很快,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进了客栈,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是青川镇的警长赵德发。
赵德发显然已经接到了报案,脸色凝重地走到小三子面前,厉声问道:“小三子,你说的是真的?没谎报军情?”
“赵警长,千真万确!我哪敢骗您啊!”小三子连忙说道。
赵德发哼了一声,转头对身后的警员说:“走,跟我去看看!”说完,他似乎才注意到旁边的沈砚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疑惑地问:“这位先生是?”
客栈老板连忙介绍:“赵警长,这位是沈先生,从省城来的,是位侦探,破过不少大案子呢!”
赵德发眼睛一亮。青川镇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命案,他正愁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来了个省城的侦探,说不定能帮上大忙。“原来是沈侦探,久仰久仰!”他连忙伸出手,热情地说道,“既然沈侦探也在,不如一起去案发现场看看?也好帮我们指点迷津。”
沈砚之没有推辞。他本就对这类案件感兴趣,更何况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镇发生命案,背后恐怕不简单。“赵警长客气了,我尽力而为。”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青川河下游的废弃码头。这里曾经是青川镇最繁华的码头,后来因为河道淤积,船只无法停靠,便渐渐废弃了。码头上的木质栈道已经腐朽不堪,旁边的草棚也破旧得快要倒塌,周围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阴森。
尸体就躺在草棚里的干草堆上,正如小三子所说,是个穿着黑色绸衫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已经有些扭曲,胸口有一个狰狞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染红了身下的干草。他的手边散落着一个空钱包和一支钢笔,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线索。
沈砚之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尸体。他没有触碰尸体,只是用手指了指伤口的位置,对赵德发说:“赵警长,死者的伤口很深,应该是被利器所伤,而且凶手出手狠辣,一击致命。从伤口的形状来看,凶器可能是一把匕首或者短刀。”
赵德发凑过来看了看,连连点头:“沈侦探说得有道理。那依您看,这案子是劫财杀人?”他指了指地上的空钱包。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尸体的其他部位。死者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手腕上还有一块名贵的手表,都完好无损。“如果是劫财杀人,凶手为什么不拿走金戒指和手表?这两样东西的价值,可比钱包里的钱要高得多。”
赵德发愣住了,挠了挠头:“这……这倒是个问题。难道不是劫财?那是仇杀?”
沈砚之没有说话,继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草棚里的干草被踩得乱七八糟,显然曾经发生过搏斗。他注意到草棚的角落里,有一根折断的木棍,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应该是死者反抗时留下的。
除此之外,草棚外的泥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河边,然后消失不见。“赵警长,你看这脚印。”沈砚之指着脚印说,“脚印很深,而且很清晰,说明凶手的体重不轻。从脚印的大小来看,应该是个男人。而且脚印一直延伸到河边,凶手很可能是坐船离开的。”
赵德发连忙让人去河边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他则陪着沈砚之,继续在案发现场搜索。
“沈侦探,你看这是什么?”一个警员突然喊道。
沈砚之和赵德发连忙走了过去,只见那个警员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是从死者的口袋里找出来的。纸条已经被雨水打湿,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写着几个字:“酉时三刻,废弃码头,取货。”
“取货?”赵德发皱起眉头,“难道死者是来这里取什么东西,然后被人杀害了?”
沈砚之接过纸条,仔细地看了看。纸条的材质很好,是上等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应该是用毛笔写的。“这‘取货’二字,很可能是一个暗号。”他沉吟道,“死者应该是和某人约定在这里见面,取一样东西,结果被对方杀害了。”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赵德发疑惑地问。
沈砚之摇了摇头:“目前还不好说。我们首先要弄清楚死者的身份,才能进一步调查。”
就在这时,去河边查看的警员跑了回来,报告说:“赵警长,河边没有发现任何船只,也没有其他可疑的痕迹。”
沈砚之并不意外。凶手既然是有备而来,肯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不可能留下那么明显的线索。“赵警长,我们先把尸体带回警局,进行详细的尸检,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另外,派人去镇上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位死者,或者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青川镇的。”
“好,我这就安排!”赵德发连忙吩咐下去。
回到警局后,尸检很快有了结果。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酉时三刻到戌时之间,和纸条上的时间吻合。胸口的伤口确实是被匕首之类的利器所伤,凶器应该是一把狭长的匕首,刀刃至少有三寸长。除此之外,死者的身上没有其他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同时,镇上的调查也有了进展。有人认出,死者名叫周明远,是省城有名的商人,做茶叶生意的。据说他三天前来到了青川镇,住进了镇上最好的“悦来客栈”。
沈砚之和赵德发立刻来到了悦来客栈。客栈老板认出了周明远的照片,连忙说道:“没错,这位就是周先生。他三天前住进来的,一直待在房间里,很少出门,也没见他和什么人接触过。”
“他有没有说过要去什么地方,或者见什么人?”沈砚之问道。
客栈老板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周先生性格比较孤僻,话不多,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待在房间里看书、写字。对了,昨天下午,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帽子的男人来找过他,两人在房间里聊了大概半个时辰,然后那个男人就走了。”
“哦?”沈砚之眼睛一亮,“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模样吗?”
客栈老板努力回忆了一下:“记不太清了。那个男人戴着一顶宽檐帽,把脸遮住了大半,而且低着头,我没看清他的长相。只记得他身材很高,说话声音很低沉。”
“他是怎么找到周明远的?”赵德发问道。
“他来的时候,直接报了周先生的名字,说和周先生有约。”客栈老板说道。
沈砚之点点头,又问:“周明远的房间现在还在吗?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
“在,在。”客栈老板连忙拿出钥匙,“我这就带你们去。”
周明远的房间在二楼的东侧,房间里收拾得很整洁,看不出有打斗过的痕迹。沈砚之仔细地检查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他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旁边还有一支毛笔和一张宣纸,宣纸上写着几个字:“青川云雾,味甘醇厚。”看来周明远确实是来考察茶叶的。
桌子的抽屉里放着一些信件和账本,沈砚之翻看了一下,信件大多是和生意伙伴的往来信件,没有什么特别的。账本上记录着他近年来的生意往来,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沈砚之注意到床底下有一个小小的木盒,他弯腰把木盒拿了出来。木盒没有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赵警长,你看这个。”沈砚之把木盒递给赵德发,“这个木盒看起来是用来装什么贵重物品的,但现在是空的。说不定,周明远就是来青川镇取这个木盒里的东西,结果被人杀害,东西也被抢走了。”
赵德发接过木盒,仔细地看了看:“这木盒做工精致,确实像是装贵重物品的。那会是什么东西呢?难道是珠宝?或者是重要的商业机密?”
沈砚之摇了摇头:“不好说。不过,那个来找周明远的灰色长衫男人,嫌疑很大。他很可能就是和周明远约定在废弃码头见面的人,也就是杀害周明远的凶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德发问道,“青川镇这么大,要找一个不知道长相的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沈砚之沉吟道:“凶手既然和周明远有约定,说明他们之前就认识,或者通过某种方式联系过。我们可以从周明远的信件和账本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另外,周明远是做茶叶生意的,他来青川镇,肯定是为了考察茶叶,说不定和镇上的茶商有关。我们也可以去镇上的茶坊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周明远,或者见过那个灰色长衫男人。”
“好,就按沈侦探说的办!”赵德发立刻吩咐下去,让警员们分头调查。
第二章 迷雾重重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之和赵德发一直在青川镇展开调查。
他们先去了镇上的几家茶坊,询问老板是否认识周明远。果然,有一家名为“清风茶坊”的老板认出了周明远,说他前天来过茶坊,询问了关于青川云雾茶的种植和收购情况,还品尝了几种茶叶,似乎对茶叶的品质很满意。
“周先生当时有没有说要和谁合作?或者提到过什么人?”沈砚之问道。
清风茶坊的老板想了想,说道:“没有。周先生只是问了一些关于茶叶的事情,没提到要和谁合作,也没提到其他什么人。不过,他临走的时候,好像接了一个电话,语气很神秘,只说了一句‘酉时三刻,废弃码头,不见不散’,然后就匆匆走了。”
沈砚之和赵德发对视一眼,心中更加确定,周明远确实是和人约定在废弃码头见面,而这个电话,很可能就是凶手打来的。
“你还记得周先生接电话的时间吗?”沈砚之问道。
“大概是前天下午未时左右吧。”茶坊老板说道。
沈砚之点点头,又问:“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宽檐帽的男人?身材很高,说话声音很低沉。”
茶坊老板摇了摇头:“没见过。青川镇的人我都认识,没见过这样一个人。”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其他几家茶坊,结果都一样,没有人见过那个灰色长衫男人。
与此同时,警员们也对周明远的信件和账本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情况。在周明远的账本上,有一笔奇怪的支出,金额很大,高达五千银元,但账本上并没有记录这笔钱的用途。而且,在他的信件中,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上面只写着:“货已备好,按老规矩交易。”
“老规矩交易?”赵德发皱起眉头,“什么老规矩?难道周明远和人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沈砚之沉吟道:“很有可能。五千银元不是一笔小数目,这笔钱很可能就是用来购买那个木盒里的东西的。而那个‘货’,应该就是木盒里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能值这么多钱?”赵德发疑惑地问。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信件的落款日期上。这封信的落款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周明远来青川镇的前一天。看来,周明远是收到这封信后,才来青川镇的。
“赵警长,你能不能派人去省城调查一下周明远的背景?”沈砚之说道,“我怀疑他不仅仅是做茶叶生意的,可能还涉及其他的生意,而且很可能是非法的。”
“好,我这就派人去省城。”赵德发连忙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警员跑了进来,报告说:“赵警长,沈侦探,我们在青川河下游的芦苇丛里,发现了一把匕首!”
沈砚之和赵德发立刻跟着警员来到了芦苇丛。这把匕首被藏在芦苇丛的深处,刀身很长,约莫三寸左右,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经过检验,正是死者周明远的血。
“这肯定就是凶器!”赵德发兴奋地说道,“沈侦探,你看这匕首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沈砚之拿起匕首,仔细地看了看。匕首的刀柄是用象牙做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龙”字。“这个‘龙’字,很可能是一个标记。”他说道,“说不定能通过这个‘龙’字,找到凶手的线索。”
赵德发立刻让人去调查镇上有没有人认识这把匕首,或者知道哪个家族或帮派的标记是“龙”字。
然而,调查结果却让他们失望了。青川镇的人都没有人见过这把匕首,也不知道哪个家族或帮派的标记是“龙”字。

就在案件陷入僵局的时候,去省城调查的警员传来了消息。原来,周明远不仅仅是做茶叶生意的,他还暗中从事鸦片走私生意,而且是省城鸦片走私团伙的重要成员。那个五千银元的支出,很可能就是用来购买鸦片的。
“鸦片走私?”赵德发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周明远竟然是个鸦片贩子!那他来青川镇,难道是为了走私鸦片?”
沈砚之点了点头:“很有可能。青川镇靠近边境,山高林密,是走私鸦片的理想路线。周明远来青川镇,表面上是考察茶叶,实际上是为了和当地的鸦片贩子交易。那个‘货’,很可能就是鸦片。”
“那杀害他的凶手,会不会也是鸦片贩子?”赵德发说道,“说不定是分赃不均,或者是黑吃黑?”
“有这个可能。”沈砚之说道,“不过,也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性。比如,凶手是为了阻止周明远的鸦片交易,或者是和周明远有私仇。”
就在这时,客栈老板突然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赵警长,沈侦探,不好了!悦来客栈又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赵德发连忙问道。
“刚才有人发现,住在周明远隔壁房间的客人,死在房间里了!”客栈老板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