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菜园的四季更迭与记忆

外婆的菜园

外婆的菜园子不大，却像个魔术口袋，什么都能变出来。

春天是水灵灵的。韭菜冒出红尖尖，菠菜绿得能滴油。外婆蹲在畦垄间，手指头一捻，杂草就没了。我蹲在旁边看蚂蚁搬蚜虫，外婆头也不抬：“别踩了我的辣椒苗，刚缓过来呢。”

夏天最热闹。黄瓜顶花带刺，茄子紫得发亮，西红柿红一半青一半，像害羞。外婆每天早上拎着竹篮转一圈，回来篮子就满了。她拿井水一冲，黄瓜“咔嚓”掰两半，一半塞我嘴里，一半自己啃，汁水顺着下巴淌，她也不擦，笑得满脸褶子：“这才叫黄瓜味儿。”

我最盼着秋后那几棵向日葵。外婆说：“等籽黑了再掰。”我天天去数日子。终于有一天，她拿镰刀割下最大的那个花盘，搁在簸箕里晒。晚上我们一人抓一把生瓜子，边嗑边唠嗑。外婆嗑得比我快，壳儿在脚边堆成小山，她说：“明年多种几棵，给你炒五香的。”

入冬前，外婆把地翻一遍，撒上菠菜籽，盖上草帘子。她说：“地跟人一样，歇歇脚，开春才有力气。”然后从地窖里掏出一兜红薯、一筐萝卜，还有几颗大白菜，码在厨房墙角，够吃一冬。

后来我去了城里的中学，一年回不去几趟。有次打电话，外婆说：“菜园子还在，就是没人吃，西红柿烂在地里了。”我鼻子一酸，说：“留着，我暑假回去吃。”

去年外婆走了。我回去收拾院子，看见窗台上摆着个玻璃罐，里头是晒干的辣椒和豆角丝。菜园子荒了，野草长得比人高，只有靠墙那棵向日葵，不知哪年落的籽，自己长出来，开了朵小黄花，在风里晃啊晃。

我蹲下来，拔了一把草。土还是松的，有蚯蚓钻过的洞。我想起外婆说过：“地不亏人，你哄它，它才哄你。”

今年开春，我请人把地翻了。撒什么种子还没想好，就想让它先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