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见证下的亲情记忆

鸽子

外婆的阳台上有两只鸽子，灰扑扑的，像两团被风吹旧的棉絮。

它们每天准时来，比闹钟还准。清晨六点，扑棱棱落在晾衣架上，爪子勾着铁丝，歪头看屋里。外婆说，它们是在等我。我住校，一周回来一次。她怎么知道鸽子在等我？可她就是这么说的，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涨了两毛钱。

外婆喂它们小米，撒在生了锈的铁皮盒盖上。鸽子低头啄食，咕咕咕地念叨，脖子一伸一缩，像上了发条。外婆蹲在旁边看，说这只脖子有圈白毛的是公的，那只尾巴翘得高的是母的。我问她怎么分的，她笑：“看久了就看出来了，跟看人一样。”

后来有一次，我放学回家，发现铁皮盒盖上的小米没动过。外婆坐在藤椅里打盹，鸽子落在她脚边，也不怕人。我走近才看见，她手里攥着半把小米，睡着了。鸽子伸着脖子看她，咕咕咕，咕咕咕，像在叫她又像在数数。那一刻我忽然想，到底是鸽子陪着她，还是她陪着鸽子？

再后来外婆走了。房子空了半个月，等我再回去时，铁皮盒盖还在，锈得更厉害了，旁边是一小堆风干的小米粒。我撒了一把新米，坐在藤椅里等。下午三点，扑棱棱的声音响起，两只鸽子落在晾衣架上，低头看看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来。它们啄两口米，抬头看看屋里，再啄两口。咕咕咕，咕咕咕。

我忽然觉得，它们是在找外婆。就像我一样，坐在她坐过的椅子里，等一个再也不会来的人，和一群准时来的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