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绿豆冰看时代变迁与怀旧

雪糕

小时候，卖雪糕的人骑一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白木箱，箱子上盖着厚棉被。他按着车铃穿村而过，叮叮当当，像撒了一路碎冰。孩子们从各家门里蹿出来，攥着两毛钱，追着车跑。

我最记得那种两毛钱一根的绿豆冰。纸包装，撕开时常常连皮一起粘掉一块。豆子沉在底下，咬一口，甜里带着豆腥，冰碴子在牙缝间嘎吱嘎吱响。那时觉得，世上最好听的声音，就是棉被掀开时，冷气扑出来的那一声“嘶——”。

后来去城里读书，冰柜里花花绿绿，动辄七八块。有一回买了根包装最漂亮的，咬下去，满嘴香精味，甜得发齁。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吃完，把木棍扔进垃圾桶，忽然想起那个骑二八大杠的人，他后来去了哪里？白木箱换成冰柜了吗？棉被底下，还压着两毛钱的绿豆冰吗？

去年回老家，镇上开了家奶茶店，也卖雪糕。我推门进去，老板是个年轻人，问我吃什么。我说有绿豆冰吗？他愣了一下，从冰柜最底层翻出一根，纸包装，两块钱。我撕开，豆子还是沉在底下，咬一口，冰碴子还是嘎吱嘎吱响。

“这老牌子，没人吃了，”他笑笑，“就几个老人家还来问。”

我站在店门口吃完，把木棍扔进垃圾桶。阳光很好，照得柏油路发白。远处有个小孩举着雪糕跑过来，身后跟着扫码付款的爸爸。那雪糕五颜六色，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像一小截彩虹。

我忽然想：也许每个年代都有属于自己的雪糕。有些化了，有些还在冰柜最底层，等着一个怀旧的人来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