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小卖部与童年夏日记忆
巷口的小卖部是我童年夏天的全部念想。冰柜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掀开时一股白气扑面而来,里面躺着整整齐齐的雪糕,像是睡着了的月亮。
那时候零花钱少,攥着一枚硬币在小卖部门口能站上半天。最便宜的是老冰棍,两毛钱一根,透明里裹着一根细木棍,舔一口,甜得直白。偶尔奢侈一回,买一根绿舌头,软塌塌的,在嘴里晃来晃去,能玩上小半个钟头。最神气的是吃“大脚板”,巧克力脆皮裹着香草雪糕,咬下去“咔嚓”一声,脆皮碎在齿间,里面的雪糕就化开了,顺着喉咙一路凉下去,凉到肚脐眼。
我和阿胖最爱做的事,是趁大人午睡时溜出去买雪糕。日头最毒的午后,知了叫得声嘶力竭,我们蹑手蹑脚地穿过巷子,把钱递给小卖部的奶奶。她总是笑眯眯地掀开棉被,问:“今天吃啥?”我们便趴在冰柜边,脸被冷气扑得红扑扑的,认真地挑来挑去,仿佛在做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有一回,阿胖买了根“绿舌头”,刚拆开就吧嗒掉在地上,沾满了灰。他愣了一秒,捡起来就哭。我把我那根分他一半,两个人蹲在墙根下,一人一口,吃得格外郑重。那半根雪糕的甜,我到现在还记得。
后来我们长大了。阿胖去了外地打工,小卖部也拆了,原地开了一家便利店。冰柜锃亮,里面摆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雪糕,十几块钱一支,包装精美得像首饰盒。我买过一支,咬下去,奶味浓郁,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也许少的不是味道,而是那个蹲在墙根下、两个人分吃一根雪糕的夏天。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两毛钱的老冰棍就能换一个下午的满足。现在什么都买得起,可那份满足,却怎么也买不回来了。
我偶尔会梦到那个巷口。棉被掀开,白气漫上来,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我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