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梅从鲜果到果干的味觉演变
西梅
第一次见西梅,是在水果摊的角落。紫蓝色的皮上蒙着一层白霜,椭圆的小果子挤在塑料盒里,像一群穿丝绒外套的胖娃娃。摊主说:“甜,尝尝。”我拈了一颗,咬下去——酸得眯眼,嚼两下又涌出蜜来,最后舌根留下一丝涩,像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后来才知道,西梅不是梅。它老家在法国西南部,学名叫“欧洲李”,漂洋过海到了新疆,扎下根来,甜得更泼辣了。新疆的朋友寄来一箱,打开时还带着戈壁滩的干热气息。果子晒得微皱,捏在手里软塌塌的,像晒足了太阳的老头老太。她说:“软了才甜,硬的是给城里人看的。”
我尝了一颗她说的“软果子”——皮一撕就下来了,果肉琥珀色,稠得像果酱,甜里裹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酸。朋友在电话那头笑:“西梅这东西,得等。越皱越甜,急了不行。”
有一年秋天,母亲便秘得厉害,邻居阿姨端来半碗西梅干,说:“泡水喝,管用。”母亲将信将疑地吃了三颗,第二天早上笑着说:“肚子舒服了。”我查了查,西梅含山梨糖醇,天然的“肠道润滑剂”。母亲从此看西梅的眼神都变了,像看一个不起眼却靠谱的老朋友。
去年去新疆,路过一片西梅园。果子还挂在树上,紫得发黑,果农摘了一颗递给我:“尝尝鲜的。”咬下去,脆生生,酸溜溜,和果干完全是两副面孔。果农说:“鲜的卖不远,都晒干了。你们城里人吃到的,都是晒过太阳的。”
我想,西梅真有意思——鲜着吃是脆生生的酸,晒干了是黏糊糊的甜。一个果子,两种活法。就像有些日子,新鲜时觉得酸涩难熬,等时间把它晒干、风干,回头再尝,竟全是回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