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树下的等待与亲情记忆
橙子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橙树,打我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了。
春天,橙花开得细碎,白瓣黄蕊,藏在油亮的绿叶间,不声不响。风过时,满院都是清苦的香。外婆说,这花香最诚实,不招蜂引蝶,只安安静静地结果。
橙子成熟在深秋。皮还是青的,摘下来,放上半个月,竟慢慢染上暖融融的橘黄。外婆从不急着摘,总说:“让它在树上多挂些日子,经了霜,才甜。”果然,经霜后的橙子,剥开皮,果肉金黄透亮,咬一口,汁水在齿间迸开,酸甜恰好。
我最爱看外婆切橙。她不用刀,只用指甲在皮上轻轻划几道,然后一圈一圈地剥,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带子,不断。她说,这是外婆的外婆教的,橙皮晒干了,可以入药,可以泡茶,半点不糟蹋。剥出的橙子,她总是先递给我一瓣,自己吃剩下的白瓤,说那层薄薄的白色经络,最清热。
后来,我去了很远的城市。超市里的橙子个顶个的漂亮,打蜡抛光,摆在冷柜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一次,同事递来一瓣橙子,说:“很甜,你尝尝。”我咬下去,甜是甜的,却直直地甜,没有外婆院里那棵橙树的风味——那种酸里藏着阳光、甜里裹着霜露的层次。
去年,外婆病了。我赶回家时,橙树正开着细碎的白花。外婆躺在床上,笑着说:“今年的橙子,怕是等不到经霜了。”我握着她的手,觉得那手像极了橙皮,皱皱的,却藏着温润的香。
所幸,外婆熬过来了。深秋时,她颤巍巍地摘了第一颗橙子,切开,递给我一瓣。那味道,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才明白,橙子的甜,不在糖分,在等待。等花开,等结果,等霜降,等一个归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