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院中橙子树的生命隐喻
橙子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橙子树,打我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了。
春天,橙子树开出细碎的白花,像撒了一树星星。外婆说:“等花落了,小橙子就冒出来了。”我天天仰头看,果然,花谢处结出米粒大的青果,一天天鼓起来,像害羞的孩子慢慢探出头。
夏天,橙子长到拳头大,还是青涩的模样。我忍不住摘了一个,咬一口,酸得直咧嘴。外婆笑:“急什么?果子要慢慢长,日子要慢慢过。”她把橙子放在窗台上,说让它晒晒太阳,闻闻香也好。那青橙的香气,清苦里带着一丝倔强,像少年心事。
秋天,橙子终于黄了。外婆用剪刀轻轻剪下,不让它们碰伤。剥开一个,皮很薄,一瓣瓣果肉紧紧抱在一起,像一家人。咬下去,汁水在舌尖炸开,甜里带着微酸。外婆说:“这才是橙子的味道。太甜了腻,太酸了涩,酸甜刚好,才是人生。”
我那时不懂什么叫人生。只觉得外婆剥橙子的样子很好看,皱纹里藏着阳光,手指在橙皮上留下淡淡的香。
后来我去城里读书,外婆每年秋天都托人带橙子来。有一年,橙子来得特别早,青黄不接的样子。电话里外婆说:“今年果子结得少,我挑了最好的给你。”声音有些哑。我咬了一口,酸得眼泪掉下来,却还是说:“真甜。”
外婆走的那年,橙子树突然不结果了。母亲说,树也老了。我站在树下,想起外婆的话:“果子要慢慢长,日子要慢慢过。”橙子从青到黄,原来就是一生。
如今我也学着耐心等待。等一个青橙慢慢变黄,等一缕香气从清苦到甘甜。剥开橙皮时,指尖的香,是外婆留给我的、最温柔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