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头朴实无华却滋养生命的特质

芋头

外婆的菜园角落里，总种着几株芋头。它们不像辣椒那样红艳，不像番茄那样招摇，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撑起一片片心形的叶子，像举着无数把绿色的小伞。

小时候，我总把芋头叶当成荷叶，吵着要外婆摘下来给我当帽子。外婆笑着摇头：“傻孩子，芋头叶不沾水，做不成帽子，它的宝贝全在土里呢。”等到秋风起，芋头叶渐渐枯黄，外婆便扛着锄头去挖。一锄头下去，翻出一窝毛茸茸的芋头，大的如拳头，小的如鸡蛋，沾着湿泥，像一群刚出生的土拨鼠。

芋头是最朴实的吃食。蒸熟了，剥开粗糙的皮，露出雪白的肉，蘸点白糖，又粉又糯，入口即化。外婆最爱做芋头扣肉，芋头切成厚片，与五花肉层层相叠，上锅蒸透。肉里的油渗进芋头，芋头的香又解了肉的腻，掀开锅盖，满屋都是踏实的暖香。她说：“芋头这东西，跟人一样，越普通越养人。”

后来读《史记》，才知道芋头救过命。秦汉时，粮食歉收，百姓靠挖野生芋头度日，熬过饥荒。芋头不争地，房前屋后、田埂沟边，随便一埋就能活。它把全部力气都用在土里，不声不响地长大。不像那些高高挂在枝头的果子，非要人仰望；芋头始终贴近地面，等着愿意弯腰的人。

去年，我在阳台花盆里种了一颗芋头。它发芽、抽叶，叶片一天天撑开，像一把小小的绿伞。秋天挖开土，竟结出三颗小芋头。女儿捧在手里，惊喜地喊：“妈妈，土里藏着宝藏！”我忽然想起外婆，想起她弯腰挖芋头的背影。原来，最深沉的爱，都埋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像芋头，不言不语，却把整个秋天，稳稳地捧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