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汁里的外婆与童年记忆
橙汁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橙树,打我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了。
每年深秋,橙子黄了,像一盏盏小灯笼挂满枝头。外婆总是挑最大最圆的摘下来,说要给我榨橙汁。她搬出那台老式的手摇榨汁机,把它夹在桌边,动作慢悠悠的,像在完成一场仪式。
橙子切成两半,外婆用她那布满皱纹的手握着,放在榨汁机的转盘上。我抢着摇手柄,外婆就把橙子按在转盘上,一用力,橙汁便顺着凹槽流下来,滴滴答答,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香,那是秋天的味道,也是外婆的味道。
榨好的橙汁,外婆总要滤一遍。她说我喉咙细,怕果肉呛着我。然后她倒进玻璃杯,放在窗台上,让阳光暖一暖。她说:“太凉的喝了对胃不好。”我端起杯子,阳光透过橙黄的液体,像融化的琥珀。喝一口,酸里裹着甜,甜里透着凉,凉里又生出暖来。
后来我去了城里的中学,很少再回外婆家。有次在超市买瓶装橙汁,标签上写着“100%纯天然”。我喝了一口,甜的,酸也是有的,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手摇榨汁机吱呀的声响,少了外婆低头滤汁时垂下的白发,少了窗台上那杯被阳光捂暖的等待。
去年,外婆病了。出院后她记性大不如前,却还惦记着那棵橙树。母亲说,橙子熟了,外婆让人摘了一筐,颤巍巍地要给我榨汁。她握着榨汁机的手柄,转了不到一圈就累了,坐在那儿喘气,嘴里喃喃:“娃儿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那天晚上,我梦见外婆站在橙树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转身朝我笑,手里端着一杯橙汁,杯壁上是水珠,还是泪珠,我分不清。
如今我也学着榨橙汁,手摇榨汁机吱呀吱呀地响。声音里,我又回到了那个院子——橙树还在,外婆还在,秋天还在,而那杯橙汁,暖得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