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外公的烹饪与生命隐喻

螃蟹

外公从海边回来，竹篓里装着几只螃蟹。它们挤在一起，吐着白沫，像一群不服气的孩子。

我蹲下来看它们。有一只格外神气，举着两只大螯，像举着两把大刀，在水里划拉。我拿筷子去逗它，它一把钳住筷子，死活不松。我甩了甩，它跟着晃荡，像个倔强的小囚徒，宁死不屈。外公笑：“傻小子，它是吓着呢。”

外公把螃蟹倒进锅里，盖上锅盖。我听见它们在里头窸窸窣窣地爬，爪子刮着铁锅，声音细细碎碎的，像在下小雨。过了一会儿，声音小了，只剩咕嘟咕嘟的煮水声。

螃蟹熟了，红彤彤的，像穿了新衣裳。外公剥开一只，膏黄满得往外淌。他把蟹黄舀给我，自己啃蟹腿。我看他戴着老花镜，拿着小锤子，咚咚咚地敲蟹壳，像在修一件精细的钟表。

“好吃不？”他问我，嘴上沾着点黄。

“好吃。”我说。

他笑了：“螃蟹这东西，活着举钳子吓人，熟了倒不横了。”

我低头吃蟹，没说话。忽然想起那只钳我筷子的螃蟹，它现在也红着，安安静静地躺在盘子里。它到死都不肯松钳，好像那根筷子就是它全部的江湖。

外公把蟹壳拼在一起，居然拼回了原样，像一只空壳的螃蟹趴在桌上。阳光照上去，壳还是红的，可里头空了。

“明年还吃。”外公说，拍拍手上的渣。

我把那只空壳扣在窗台上，风吹过来，它晃了晃，像还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