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气味与内在风味的辩证关系
第一次见榴莲,是在超市的水果区。它蹲在货架最底层,浑身尖刺,像一只生了气的刺猬,又像谁把仙人掌嫁接在了西瓜上。旁边的大妈绕着走,嘴里嘟囔:“臭死了。”
我却挪不动步。那味道说不清——像洋葱穿了件臭袜子的外套,可剥开这层粗暴,底下藏着一股甜腻的、近乎堕落的香气,勾得人心里发痒。
母亲说:“买一个吧。”她挑了个最丑的,裂开一道缝,像咧嘴笑的黑熊。回家路上,整条街的人都在看我们。邻居王奶奶捂着鼻子小跑过去,又回头喊:“小囡,你们拎的是啥?化粪池炸啦?”
母亲只管笑。她戴着手套,用菜刀顺着榴莲的纹路撬下去,“咔”的一声,壳裂开了。果肉黄澄澄地卧在里面,像几枚睡着的月亮。我捏着鼻子尝了第一口,绵密、软糯,甜里裹着一丝酒香,在舌尖化开时,忽然觉得那臭味竟不那么讨厌了——像一位脾气古怪的亲戚,处久了才发现他兜里揣着糖。
后来我离家读书,宿舍楼下有家水果店,每年秋天进一批榴莲,气味穿过走廊,熏得整层楼关窗。我总第一个跑去买,蹲在路边用手撕着吃。路过的留学生捏着鼻子问我:“Why?”我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答:“You never know until you try.”
去年母亲来学校看我,路过那家店,她停住脚,深深吸了口气,说:“哟,是你最爱的那口。”我给她买了一块,她摆摆手说太贵,却在我剥壳时凑近闻了闻,又闻了闻。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榴莲像极了有些爱——外壳扎手,气味呛人,可你得有耐心剥开它,才知道最里面,原来裹着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