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桃树下的祖孙温情记忆

油桃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油桃树。每年夏天，枝头挂满红艳艳的果子，像一盏盏小灯笼，把半个院子都照亮了。

油桃和别的水果不一样。它没有毛茸茸的外衣，表皮光溜溜的，像打了蜡。太阳晒得多的那一面，红得发紫；背阴的那一面，黄里透青。摸上去滑溜溜的，像婴儿的脸蛋。摘一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我最爱吃刚摘下来的油桃。外婆搬出木梯，靠在树干上，颤巍巍地爬上去，挑最大最红的摘。我在树下仰着头，张着手，像接宝贝一样。接过油桃，在衣襟上蹭蹭就往嘴里送。牙齿刚碰到果皮，“噗”的一声，汁水就涌出来了。那甜啊，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果肉脆生生的，咬起来“咔嚓咔嚓”响，像在嚼冰糖。

有一年大旱，油桃结得少，个头也小。外婆舍不得吃，全留给我。我让外婆咬一口，她摇摇头说：“外婆牙不好，怕酸。”可我分明看见，她偷偷把啃完的桃核边上的残肉，用小刀刮着吃。

后来我去县城读书，离家前，外婆往我书包里塞了一袋油桃。到了学校，桃子被压坏了几个，汁水把袋子染得黏糊糊的。我坐在宿舍床上，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同学问我怎么了，我说桃子太甜了。

如今外婆老了，爬不动梯子了。但每到夏天，油桃熟的时候，她还是会打电话来：“桃子熟了，回来吃。”我在电话这头应着，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甜甜的香，看见了那个站在树下仰头张手的小女孩。

油桃年年红，外婆年年等。那一口甜，是夏天的味道，更是外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