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差评，第二遍跪了

这几年我身边挺多朋友失业的，有不少是曾经的高管、总监，其中不乏聪明人、勤奋人。

中年失业后遭遇的心理困局很可怕，大部分人都隐秘的崩溃过，然后麻木，最终被迫躺平。

这原本是最当下最容易引发共鸣的影视创作题材，可惜种种原因，内娱很少拍这种，即使拍了，最终也只能搞点“永不放弃，明天会更好”之类的馊鸡汤。

所以，我十分期待我最爱的导演这部关于失业男走火入魔杀人的电影。

但其实，第一遍看完有点失望，悬疑感不足，心理侧面一直在跑偏，情节也没什么反转。

但我前几天失眠二刷，这才看明白了电影，咂摸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年度神片啊。

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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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韩国上一代有很多牛导，但我对朴赞郁的偏爱最多。

不仅因为他技法一直是顶级中的顶级，更因为他足够恶趣味，足够变态。

很会用镜头捉弄甚至玩弄观众。

从复仇三部曲到《老男孩》再到《小姐》，再到上一部把一个无聊故事拍出花来的《分手的决心》。

单看技法，就是上等享受。

而且，朴赞郁文本锤炼水平也一直在进步，至少说是不停变化。

新片《无可奈何》改编唐纳德·维斯雷克的小说《斧头》，但电影只能借用了原小说的概念，故事完全是全新的、当下的。

电影入围了今年威尼斯电影节的金狮奖，输给的是贾木许的《父母姐弟》。

李秉宪+孙艺珍主演，他们在片中饰演一对典型的中产夫妻，丈夫在传统制造业深耕20多年，能吃苦，能力出众，肯加班。

妻子是二婚娶来的漂亮女人，不工作，平时照顾娃，打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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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在经济上行期买了郊区独栋别墅，大院子，有树有花，养了狗，儿子学英语，女儿练大提琴，吃西式烤肉，喝红酒，听古典音乐，有两辆车。

油画般的生活。

经济不景气时，公司大裁员，他一开始还试图在领导面前为同事们说话，但他发现，他自己也在被裁名单里。

此后的故事，就是他为了谋求一个新公司的新岗位，设计杀死了三位他最直接的竞争者，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彻底黑化——更准确的说是社会化，并且传导到整个家庭关系也发生隐秘诡变。

我第一遍看为什么没有很喜欢？因为导演完全没按照悬疑片的思路去营造，不是一步一步推拉黑化的心理情绪，拒绝营造杀戮的惊悚感。

他甚至不是站在失业者这一边，不专注于展现中年男人被失业压力压到崩溃的心理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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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二刷之后，才发现我远远低估了朴赞郁导演的站位。

首先，技法层面，此片把朴式蒙太奇发挥到了极致，导演在电影节的采访中说，每一场戏他都画了详细的分镜，每一个道具都是精妙的设计。

举一个例子。

丈夫第一次面试前，他给妻子打电话，妻子正在家中院子里查看催款邮件，这个时候镜头仰拍孙艺珍的脸，然后旋转而上，逆着阳光，把孙艺珍美丽的脸蛋拍出巨大的阴郁感。

紧接着，就是丈夫面试的场景，他面向阳光而坐，面试官则坐在巨大的逆光中，刺的他无法直视，甚至有一个面试官全程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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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多言的心理描写。

还有月亮。

他之后面试的公司名称叫月亮纸业，而他每一次杀人，月亮都是某种旁观者，见证甚至鼓励了他的黑化。

以及颜色。

红色、黄色、紫色、蓝色，人物的穿着和物体的色调，都代表着情绪乃至权力关系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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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就颜色布置，就值得再拉一遍片。

尤其是最后一场杀人戏的蒙太奇，月亮，黑夜，两栋不同的别墅，服装的颜色，妻子隐秘的心理剧变和丈夫循序渐进的黑化过程，互相叠加，互为映照。

看懂了非常过瘾。

其次，故事文本层面也藏了深刻的讽刺。

丈夫一开始不忍下手，不仅是他善良懦弱，而是这三个男人，都对应了他自己的一部分。

第一个男人，因为失业被妻子看不起，被戴了绿帽。

对方妻子全方位“欲求不满”的状态，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

第二个男人，代表了他对孩子的情绪，对方为了孩子必须拿下那一单，那他就为了孩子必须拿下这份工作，就必须杀掉你。

第三个男人，依靠自己的努力住上了和他家差不多的别墅。但他其实孤独，从未真正享受过自己买的房子。

既然你有这么好的房子却不懂享受它，那就让我来替你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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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丈夫终于完成了三次杀戮，他也彻底杀死了原来的自己。

一个细节，语言表达能力不强的他，每次重要谈话前都要在手心里打小抄，当他完成三连杀之后，他彻底自信，口若悬河，再也不需要小抄了。

最后的面试里，他习惯性地看了看手心，但空空如也，他不需要提示词，也完全习惯了睁眼说瞎话。

比李秉宪心理黑化更值得玩味的是，是孙艺珍扮演的妻子角色，以及整个杀人过程中，夫妻关系的变化。

一开始时，孙艺珍完全处于关系里的上位，开场的床戏是她穿着红色衣服压着穿绿衣服的李秉宪，但当丈夫完成三连杀后，最后的拥抱戏里，她穿的是绿色而丈夫穿的是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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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完成了权力位置的转换。

一开始，妻子和帅气牙科医生自然而然的亲昵动作，暗示妻子其实是关系里的老手。失业的丈夫吃完炸鸡没擦的嘴角，也和牙医的优雅形成鲜明对比。

但她最终并没有奔向牙医，因为黑化的丈夫再次散发出迷人的性吸引力，她为自己成为合谋者而兴奋。

有一个很小的细节，警察去家中盘问时提到了枪，妻子听到后悄然移动身体，挡住了书柜里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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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谋的隐秘快感比偷情更刺激。

两个孩子的戏份虽然不多，但朴赞郁写的也是精准又毒辣，儿子冷漠无语，女儿喜欢重复别人的话，这恰恰完美展示了夫妻俩表面努力、开明实则冷漠自私的内心。

电影最后，女儿在爸爸完成三连杀之后，突然开始拉琴，暗示的也是她和哥哥的洞察力。

“你俩干的所有事，我可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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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二刷之后，我领悟到朴赞郁导演真正的讽刺，电影的落笔完全不是讲“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突然失业后被迫走上杀人道路”，而是在讽刺：

你为了维护自己虚假的生活，能干出多少可怕的事？

你的理由是为了孩子，为了老婆，为了家庭，但其实，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还记得一开始古怪的场景吗？一个韩国男人向往的生活居然是：吃牛排，住大别墅，养狗，拥有绝美妻子，听古典音乐。

一种油画般的西式生活。

“这是我从小梦想的生活”。

是谁把这样的生活方式灌输给他的？

文本角度辛辣，预判了我的预判。

我更爱朴赞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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