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剥橙子的独特方式与深意

橙子

父亲剥橙子的方式很特别。

他不像别人那样切成几瓣，而是用拇指在橙子顶端掐开一个小口，然后一圈一圈地往下剥，皮不断，像解一条橙色的绷带。剥完的橙子光溜溜的，完整得像个小太阳，连一丝白络都不剩。我小时候总趴在桌边看，觉得那是一场魔术。

那年冬天我感冒，嗓子疼得咽不下东西。父亲二话不说，从果篮里挑了个最大的橙子，开始剥。他坐在床边的小凳上，膝盖几乎顶到下巴，一圈一圈地转着橙子皮，皮垂下来，像一条长长的橙色瀑布。剥完他把橙子掰开，一瓣一瓣喂我，汁水凉丝丝地滑过喉咙，我竟觉得没那么疼了。

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冬天打电话说嗓子又疼了。三天后收到一个快递，打开，是八个橙子，每一个都剥好了，整整齐齐码在保鲜盒里，底下垫着厨房纸吸汁水。盒盖上贴着张纸条，父亲的字歪歪扭扭：“一天吃两个，别省。”橙子放久了会干，他就剥了寄过来——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笨拙也最甜的快递。

去年父亲生日，我回家。饭后我拿起一个橙子，学他的样子，从顶端掐开小口，一圈一圈往下剥。皮断了三次，指甲缝里全是橙皮的苦味。父亲在旁边看着，笑：“你这样剥，橙子都被你掐烂了。”我把剥得坑坑洼洼的橙子递给他，他接过去，一瓣一瓣吃完，说：“甜。”

那天晚上我洗碗时，看见垃圾桶里那张橙子皮，断了三截，却还是完整地圈着，像三个小小的、橙色的月亮。

今年过年回家，果篮里又摆满了橙子。父亲伸手要拿，我抢先一步：“爸，我来剥。”他愣了一下，把手缩回去，靠在沙发上，笑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