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树下的亲情记忆与传承
芒果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芒果树,打我记事起,它就在那儿了。
每年盛夏,芒果沉甸甸地挂满枝头,把枝条压得弯弯的,像外婆弯了一辈子的腰。外婆搬出长长的竹竿,顶端绑一个铁钩,仰着头在树下转来转去,看准了哪颗黄了就轻轻一勾——“咚”,芒果落进她撩起的围裙兜里,带着阳光的温度。
我最爱看外婆切芒果。她握着那把用了几十年的小刀,沿着果核两侧各切一刀,两片厚厚的果肉就下来了,金黄的,像两块融化的夕阳。然后她用小刀在果肉上划格子,一翻,果肉就一粒粒鼓起来,像一朵金色的花。我张着嘴等在旁边,外婆就切下最中间那一块,塞进我嘴里。甜,甜得眼睛都眯起来。
那年我离家去外地读书,临走前外婆往我包里塞了四个芒果,用报纸一个个裹好。“路上吃,”她说,“挑最黄的给你。”火车上我剥开一个,汁水顺着手腕淌,我想起外婆手上的皱纹,也是那样深深浅浅的沟壑,像芒果皮上细细的纹路。
去年夏天,外婆病了。我赶回家时,院子里的芒果正好熟了,没人摘,掉了满地。我捡起一颗,蹲在树下哭了很久。后来我把芒果削好,一勺一勺喂外婆,她张了张嘴,说:“甜。”那个字很轻,像一片芒果叶子落在地上。
外婆走的那天,我在她床头柜里翻到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晒干的芒果核,一个个洗得干干净净。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总说:“芒果核别丢,埋土里,能长出新树苗。”原来她攒了这么多。
今年,我在阳台的花盆里埋下一颗芒果核。它发芽了,嫩嫩的,向着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