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汁里的夏日记忆与亲情
西瓜汁
夏天是被西瓜汁染红的。
外婆切西瓜时,我总是趴在桌边看。刀锋刚触到瓜皮,“咔”的一声,西瓜就自己裂开了,像夏天忍不住的笑。红色的汁水顺着刀刃淌下来,在砧板上洇开一小片甜甜的湖。
那年我八岁,第一次自己榨西瓜汁。外婆说:“小心点,别把籽打碎了,会苦。”我偏不信,把西瓜块一股脑儿塞进榨汁机,按钮一按,轰隆隆——红色的漩涡翻涌着,像把整个夏天的蝉鸣都搅了进去。
结果真的苦了。
我皱着眉喝了一口,又悄悄吐回杯子里。外婆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我那杯苦瓜汁倒进她碗里,又把她那杯清清亮亮的、已经滤过籽的西瓜汁推到我面前。“下次就知道了,”她说,“有些甜,得慢慢来。”
后来我学会了。切西瓜时把籽一颗颗挑出来,像数夏天里散落的星星。榨好的汁用纱布滤两遍,倒进玻璃杯,杯壁上慢慢凝出细密的水珠。外婆喝了一口,说:“甜。”她说话时,窗外的蝉叫得正响,阳光从纱窗的洞里漏进来,碎碎地洒在她手背上。
去年夏天,我榨西瓜汁给外婆喝。她已经不太能喝了,只抿一小口,就笑着摇头:“甜,你喝。”那杯西瓜汁放在床头,从红色慢慢变成淡红色,像一朵开倦了的晚霞。
如今夏天又来了。我榨了一杯西瓜汁,滤得干干净净,倒进两只杯子。一杯给我,一杯给外婆。我把那只杯子端到她照片前,说:“外婆,这次不苦了。”
风吹过纱窗,照片里的外婆笑得很甜。西瓜汁还是红的,像夏天,也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