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时父亲与蟹塘的守望
秋风一起,父亲的电话就来了:“蟹肥了,回来吃。”
天还没亮透,父亲就拎着竹篓出了门。我跟在后面,看他蹲在塘埂上,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扫来扫去。蟹塘是他三年前挖的,引了活水,种了水草。他说螃蟹这东西娇贵,水脏一点就死给你看。
父亲逮蟹不用网,直接下手。他看准一个冒泡的洞口,五指张开往淤泥里一探,指头一扣,就掐住蟹壳两侧的边沿。那蟹张牙舞爪,两只螯胡乱挥舞,却怎么也够不着他的手。父亲嘿嘿一笑:“跟老子斗?你还嫩点。”
蒸蟹的时候,父亲守在灶台边。他说火候最要紧,多一分钟肉就柴了。锅盖一掀,满屋的鲜气撞过来,蟹壳红得发亮,像刚从晚霞里捞出来的。父亲先挑一只最肥的放我碗里,自己拿只小的,掰开腿慢慢咂。他吃蟹极仔细,连细小的关节都用牙签挑得干干净净,壳拼回去还能凑成一只完整的蟹形。
我在城里也买过蟹,店员绑得结结实实,蒸好了端上桌,钳子都不用自己掰。可吃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去年父亲腰伤了,不能再下水。我回家看他,他坐在门口抽闷烟,突然冒出一句:“塘里的蟹,今年没人逮了。”我鼻子一酸,换了胶鞋就往塘边走。水凉得刺骨,我笨手笨脚地摸半天,一只没逮着,还踩塌了一段埂。
父亲在岸上骂我笨,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那天晚上我们蒸了一锅蟹,个头不大,腿还掉了好几只。父亲一边吃一边挑剔:“这个瘦了,那个蒸老了。”可最后他把所有蟹壳都拼得整整齐齐,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四个字:“崽逮的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