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菜园里的时光与温情
黄瓜
外婆的菜园里,黄瓜藤爬满了竹架。清晨的露珠还挂在卷须上,像一串未及坠落的念珠。
我蹲在畦边数黄瓜花。五瓣的,黄得透明,像用蜜蜡捏的。外婆说:“别数了,待会儿被风听见,要笑话你。”她随手摘下一根弯黄瓜,在衣襟上蹭了蹭递给我。刺儿扎手,咬下去却是满口清甜,连皮都不涩。
那年夏天特别长。我每天蹲在瓜架下等黄瓜长大,看它们从毛茸茸的小指头,长成翠绿的长条,有的直如尺,有的弯如月。外婆用草茎给瓜蔓绑腰,说:“瓜和人一样,有的要扶,有的随它去。”
后来我到城里读书。超市的黄瓜码得齐整,裹着保鲜膜,顶端还带着黄花。买回家咬一口,是脆的,可总觉得少点什么。也许少了昨夜的雨,少了今晨的风,少了那双蹭过衣襟的手。
去年外婆病了。我赶回家时,她正靠在床头,窗台上放着一根黄瓜,皮皱皱的,像她的掌纹。“最后一茬了,”她说,“给你留的。”那黄瓜已经不脆了,软软的,可嚼着嚼着,竟嚼出小时候的味道来。
我陪她去菜园。藤已经枯了,干了的卷须还牢牢缠在竹架上,像舍不得松手。外婆说:“明年不种了。”顿了顿,又说:“你小时候总偷摘那根弯的,记得不?”
记得。那根弯黄瓜,外婆每次都留到最后才摘。她说弯瓜甜。如今我才明白,万物都有它的时辰,弯的直的,圆的扁的,都值得等。
那根干在窗台上的黄瓜,外婆说是太阳晒的。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太阳晒不干——比如卷须缠着竹架的姿势,比如衣襟上蹭去瓜刺的动作,比如一个人蹲在畦边数花,风从背后吹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