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煎带鱼里的母爱与时光

干煎带鱼

母亲收拾带鱼时，总把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她说那银色的鳞蹭到哪儿都腥，可我还是能闻到——混着料酒和花椒的咸香，从门缝底下钻出来，一路飘到我写作业的桌上。

带鱼是年货里的常客。腊月里，母亲买回一箱冻得硬邦邦的带鱼，银光闪闪像一摞弯刀。她坐在小板凳上，用剪刀破开鱼腹，掏净内脏，再剪成巴掌长的段，拿盐和花椒腌上一夜。第二天油锅一热，带鱼段滑进去，“滋啦”一声，满屋子都是海的味道。

我最爱看母亲翻带鱼。她不用铲子，拎起锅柄轻轻一颠，鱼段就在油里翻了个身，两面煎得焦黄。出锅前她总要撒一把葱花，说这样“好看”。其实干煎带鱼要什么葱花呢？可少了那把绿，好像就少了点什么。

去年冬天，母亲手腕疼，我替她收拾带鱼。银鳞沾了满手，滑溜溜的，怎么都刮不干净。母亲靠在厨房门口看，突然说：“你小时候偷吃生带鱼，还记得不？”我差点把鱼扔出去。她说我三四岁时，趁她不注意，抓起一段腌好的生带鱼就往嘴里塞，咸得直哭。

“那你也不拦着？”我抗议。她笑：“拦什么，你哭完了还伸手要呢。”

那天的带鱼是我煎的。火候没掌握好，有几块焦了边，母亲却专挑焦的吃，说“焦的香”。我尝了一口，苦中带咸，哪里香了？可她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那真是天下最好的味道。

后来我才明白，她吃的哪是带鱼啊。她吃的是那个偷吃生鱼的小孩，终于长成了能替她下厨的人。银色的带鱼段在油锅里慢慢变黄，像一段段被日子煎透的时光，两面焦香，中间还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