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剥虾细节中的无声关爱

虾

父亲剥虾是绝活。

他捏住虾头轻轻一旋，再顺势一扯，虾壳便像脱外套似的整件褪下来，连尾节都干干净净。我小时候不爱剥虾，嫌扎手，父亲就把剥好的虾一只只码在我碗边，白生生的虾仁弯成月牙，蘸一点酱油，鲜甜直往嗓子里钻。

母亲做油焖虾最拿手。热锅凉油，姜片爆香，虾倒进去刺啦一声，红油立刻泛上来。她加料酒、糖、生抽，盖上锅盖焖两分钟，掀盖时满屋子都是虾的鲜气。我扒着灶台看，母亲用铲子翻两下，虾壳油亮亮的，裹着琥珀色的汁。她夹一只吹了吹，塞进我嘴里：“尝尝咸淡。”我烫得直哈气，还是拼命点头。

后来我去外地读书，食堂也有虾，不是冷冻的就是裹了厚厚面粉炸的，吃不出什么虾味。有次放假回家，父亲正坐在小凳上剥虾，面前摆着两个碗，一个装虾仁，一个装壳。他剥得慢，指甲缝里塞着虾线，抬头冲我笑：“知道你今天回来，多买了二斤。”

去年父亲查出糖尿病，医生让少吃海鲜。母亲还是买了虾，只是换了做法，白水煮，蘸姜醋汁。父亲看着那盘红通通的虾，说：“给我剥一只尝尝。”母亲瞪他：“就一只。”他剥开那只虾，没往自己嘴里送，却放进了我碗里：“你吃，我看看就行。”

那天我把虾壳收起来，学着父亲的样子一只只摆齐。虾壳弯弯的，像一个个问号，又像父亲年轻时弯下的腰。有些爱从不张扬，只是一只虾剥好了，静静搁在你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