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捉蟹与蒸蟹的温情记忆

螃蟹

外公捉螃蟹有一手绝活。

秋夜的河滩上，他打着手电筒，光柱往石头缝里一照，螃蟹便僵住不动。外公弯下腰，拇指和食指一捏，正卡住蟹壳两侧，任它八只脚乱蹬，也夹不着人。我蹲在旁边拎桶，看月光把外公的影子拉得老长，桶里窸窸窣窣，是螃蟹在吐泡泡。

回家后，外婆把螃蟹倒进大盆，撒一把盐，说是让它们吐净泥沙。我趴盆边看，螃蟹们举着大螯，横着身子撞来撞去，像一群不服输的小霸王。外婆拿刷子一只只刷，边刷边念叨：“横着走的东西，肉倒是鲜。”

蒸螃蟹最热闹。锅底铺紫苏叶，螃蟹肚皮朝上码好，盖上锅盖。火一烧，锅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下急雨。我守在灶边问：“好了没？好了没？”外婆掀开一条缝，白汽扑面：“急什么，蟹要蒸透，心才红。”

端上桌时，螃蟹壳红得透亮，像秋天枫叶。外公教我拆蟹：先掰脐，再掀盖，蟹黄金灿灿地淌出来，他递给我小勺：“挖着吃，最香。”我吃得满手流油，外公就笑，把他那份蟹黄也拨到我碗里。

去年外公走了。秋天我回老家，外婆还是蒸了螃蟹。她自己剥了一只，把蟹黄挖进小碟，推到我面前，什么也没说。我低头吃，忽然觉得碟子边沿有一圈浅浅的划痕，是外公以前总把蟹黄拨给我时，勺子磕出来的。

窗外桂花落了一地。我把蟹壳拼回原样，八只脚摆整齐，像外公当年教我那样。有些味道吃进嘴里是鲜，咽下去却成了念想。横着走的螃蟹，原来一直横在我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