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车上的平原

在路上的窗外：火车上的见闻

硬座车厢里，对面的老人把保温杯拧开又拧上，反复好几次。杯口冒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顺着“K”字头的车次号往下淌。

窗外是皖北平原，麦子刚收割完，地里只剩整齐的麦茬，像刚理过发的脑袋。远处有头黄牛站在田埂上，一动不动，像被谁按了暂停键。火车经过时，它抬了下头，然后又低下去了——大概觉得我们这些赶路的人比它更无聊。

过道上有人在泡面，红烧牛肉味混着脚丫子味，这就是绿皮车的香水。一个小孩趴在座椅上看窗外，突然喊：“妈妈，那个电线杆上有鸟窝！”他妈妈头也没抬：“嗯嗯，三个鸟窝。”小孩纠正：“是四个！还有一个在下一根上！”

我旁边的大哥从上车就开始啃鸡爪，此刻终于啃完了，用湿巾认真擦每一根手指，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很大，但没人管他——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

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走到车厢尽头又折回来：“腿收一下啊。”

窗外换成了水田，有白鹭在飞。我掏出面包，发现已经被压扁了，像一张欠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