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瓜里的故乡记忆与旧时光
黄瓜
夏天一到,菜园里便热闹起来。辣椒红了,茄子紫了,豆角挂满了架,可我最爱的,还是那挂在藤上、顶花带刺的黄瓜。
黄瓜花是极不起眼的。嫩黄的一小朵,五瓣,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藏在宽大的叶片下。花谢了,瓜妞儿便露出来,青绿色的,细细的,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蛇。过不了几天,它就长成了,碧绿碧绿的,浑身长满小小的刺,摸上去有些扎手。祖父说,那是黄瓜在呼吸呢。
摘黄瓜是有讲究的。清晨最好,露水还没干,黄瓜脆生生的,一碰就断。祖父教我:先用指甲轻轻掐一下瓜蒂,若是脆响,便是时候了。我常忍不住,摘了便在衣襟上蹭蹭,塞进嘴里。那味道清甜清甜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气,凉丝丝地滑进喉咙,仿佛把整个夏天都嚼碎了。
祖母做黄瓜,又是另一番光景。她将黄瓜切成薄片,撒上盐,搁在竹筛上晒。晒到半干时,拌上蒜末、辣椒,封在坛子里。过些日子拿出来,脆生生的,酸辣爽口,就着一碗白粥,便是人间至味。
后来我到城里读书,菜场里的黄瓜总是整整齐齐,顶花带刺,却闻不到那股清香了。有次深夜饿了,我翻出冰箱里的一根,咬下去,脆是脆的,却寡淡无味,像在嚼一块浸过水的海绵。
我忽然想起菜园里的黄瓜。想起那些清晨,祖父弯着腰,在藤叶间翻找;想起那些黄昏,祖母坐在竹筛前,一片一片地码着黄瓜片。那些黄瓜里,藏着阳光、露水,还有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
如今,我也在阳台上种了一棵黄瓜。藤蔓攀上栏杆,开出一朵小小的黄花。我看着它,像看着一个远道而来的故人。我知道,它终究长不出故乡的味道,可我还是想试试——也许有一天,我能在一根黄瓜里,重新咬到那个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