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橘黄承载的代际温情
橘子黄了
秋风起时,故乡的橘子便黄了。那一树树沉甸甸的金黄,像无数盏小灯笼,挂在墨绿的叶间,把整个村庄都映得暖洋洋的。
小时候,我最盼着秋天。每到十月,祖父就会扛着木梯,带我去后山摘橘子。他爬梯的样子很稳当,像一棵移动的老树。我仰头望着他,阳光透过橘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祖父摘橘子从不硬拽,而是用手掌轻轻托住,食指在蒂上一旋,“咔”的一声,橘子便稳稳落在掌心里。“摘橘子要像对待老友,”他说,“轻些,再轻些。”
摘下的橘子堆在竹筐里,金灿灿的,像攒了一筐的阳光。祖母会挑最饱满的,用红绳编成一小串,挂在灶头。她说,橘子红了,日子就旺了。那些橘子,有的送邻居,有的留着过年。最甜的,祖母总会塞进我的书包,让我带到学校去。课间时分,橘子的清香从书包里溢出来,连空气都是甜的。
后来,祖父走了,祖母也走了。后山的橘子园还在,每到秋天,依然金黄一片。只是再没人给我编橘串,再没人往我书包里塞橘子了。
去年,我回到故乡。推开老屋的门,灶头上竟挂着一小串橘子,红绳褪了色,但橘子依旧金黄。母亲说,是邻居送来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故乡的橘子从来不曾离开。它们只是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从一双手到另一双手,把秋天和思念,一代代传下去。
暮色里,我剥开一个橘子,橘皮的汁液溅在指尖,清香如旧。那瓣瓣橘肉紧紧依偎,像故乡的山,像故乡的人,像所有未曾走远的时光。橘子黄了,黄在眼里,甜在心里,一年又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