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电子游戏的奇迹《最后生还者 第一部》·上

在这个标题打出来的时候，很多老玩家估计已经准备拔刀了。先把刀放下，看清楚，今天我们要聊的主角是《最后生还者 第一部》。

借用一句大家都耳熟能详的话：对很多玩家来说，这不会是一款梦想中的游戏，因为在此之前，你连做梦也想象不到，一种末日题材的公路片，能被电子游戏演绎到这种地步。

最近几天我用最低难度通关了第一部，当我回望时，从各种角度来说，这都是一款令人震惊的游戏。惊人的情绪渲染力，惊人的细节丰富程度，惊人的叙事节奏，以及当年顽皮狗在游戏人物刻画上所展现出的惊人功力。

在这个世界上确实不可能有任何游戏是完美的，但也确实有那么极少数的游戏，无限地接近了完美。这其中，毫无疑问包括《最后生还者 第一部》。

简单来说，初代的玩法在它的基础框架上就已经非常成熟了。它没有去搞那些花里胡哨、为了变化而变化的噱头，而是在繁琐的资源管理生存体验和简洁的动作冒险之间，找到了一个极其巧妙的平衡点。你会为了地下室里的几个破零件翻箱倒柜，也会在听到循声者（Clicker）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咔哒”声时，屏住呼吸，手心冒汗。

但这部作品最令我惊叹的部分，还是它的故事。更确切地说，是讲故事的角度和方式

被全球无数玩家奉为游戏领域叙事经典的第一部，其实故事大纲本身并无多少惊世骇俗之处，说来无非就是一个失去女儿、内心封闭的中年大叔，带着一个满嘴脏话、却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免疫小女孩，横跨末世美国的故事。我用这一句话，几十个字就能将其概括完毕。

但它的精髓之处，正在于极高质量的剧本，以及完全根植于游戏这一互动媒介的叙事手法。

乔尔和艾莉的感情，不是靠几段华丽的播片强行塞给你的，而是完全在游玩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是在你被人锁喉时艾莉冲过来帮你解围、是在那本并不好笑的冷笑话大全里，真正共同的经历自然而然产生的。

扫除任何人在体验这个故事时可能遇到的障碍，让任何人都能跟随着这对父女一起在末日中挣扎、成长，这种代入感，至少在我玩过的游戏中堪称前无古人。

当玩家真正通关第一部之后，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克制却又直击人心的剧本

我从来不曾在一款游戏作品中，经历过如此强烈、如此复杂，又如此持续的情感体验。尤其是游戏最后，在那个医院里发生的一切。那种出于人性本能的私心与拯救全人类的大爱之间的剧烈碰撞，简直刻画得入木三分。

以至于让我在游戏的高潮处，忍不住想隔着屏幕，为大洋彼岸当年的顽皮狗起立鼓掌。并在游戏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澎湃的情绪都久久无法散去。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打动我的故事并非来自于对电影的模仿，而恰恰是唯有电子游戏这种需要亲自扣下扳机的互动，才能带来的全新体验。我只能说，无论从一款要为了赚钱的商业游戏的角度，还是一部艺术作品的角度，如果要选一部来代表电子游戏叙事巅峰，我都愿意为《最后生还者 第一部》献上这样两个字：

奇迹

纵然在游玩过程中我们也会遇到穿模，纵然人类敌人对蹲在旁边的艾莉视若无睹的“星际盲人”情况时有发生，但我认为，当一款作品真正感染和打动你之后，这些无伤大雅的瑕疵就都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说我吹也好，说我疯也罢。至少此时此刻我更愿意忠于自己作为一个普通玩家的内心，为那个真正属于电子游戏历史里、世不二出的里程碑式作品，击节叫好。

Left Behind

既然聊到了最后生还者，我感觉绝对不能绕开它的扩展内容《Left Behind》。如果说本体是一场沉重而漫长的末日公路旅行，那这个DLC就是一块将艾莉灵魂彻底补全的最后拼图。

最绝妙的是，当你带着通关本体的记忆来玩这部DLC时，会产生一种极其奇妙的化学反应。本体中很多看似无心的一闪而过、几句随口的闲聊，都在这里严丝合缝地补全了上下文。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在本体里经过那个破败的大型电玩城时，艾莉的眼神会停留那么久。还有那本一路陪伴她的冷笑话大全究竟是从何而来。让我瞬间泪目的，是关于街机的闭环。击败黑牙之后就会知道，为什么在本体里经过街机时，艾莉会说我有个朋友对这游戏无所不知；为什么后来当乔尔问起她有没有玩过街机时，她会神情落寞地回答：我玩过一次……嗯，算是玩过吧（凭记忆写的，大概是这个回复）。

因为在那个废弃商场的停电游戏厅里，面对一台根本无法开机的破铜烂铁，是莱莉让她闭上眼睛，用嘴配音、用手引导，让艾莉在脑海中盲打完了一场无比华丽的格斗游戏。她确实没有在屏幕上玩过真正的街机，但在她的记忆里，确实打过一次精彩的对决。

在这个DLC的那个夜晚，我看着两个女孩戴着万圣节面具、在照相馆的闪光灯前做鬼脸、用水枪互相追逐大笑。那种青春期特有的生动、鲜活与真实，刻画得越是美好，就越是让我不忍直视。因为作为握着手柄的人，我提前知道了结局，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命运的齿轮走向那不可逆转的终点。

这种已知结局的宿命感，让我游玩时的心境变得十分微妙。当一切戛然而止，画面切回现实，看着艾莉强忍着恐惧为乔尔缝合伤口，我感觉自己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女孩完成了怎样的蜕变。

通关《Left Behind》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久久无法散去的怅然若失。没有狗尾续貂地强行煽情，而是把一部已知悲剧的插曲，讲得如此细腻生动直击人心，无愧奇迹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