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削苹果背后的隐忍与爱
苹果
母亲削苹果从来不问,拿起刀就转。皮一圈圈垂下来,像一条不断的红丝线。削完她递给我,自己啃那个削下来的皮——她说皮有嚼头。
小时候我以为母亲天生爱吃苹果皮。直到有回我咬了一口苹果说酸,顺手搁在桌上,过一会儿再看,那只苹果已经被啃得只剩核,皮也没了。母亲擦擦手,说:“酸的开胃。”
后来家里条件好了,苹果不断。她依然削给我,自己偶尔啃一个,还挑歪的、有虫眼的。我给她削,她摆手:“你削得太厚,浪费。”有次我故意削得极薄,皮薄得能透光,她接过去左看右看,说:“哟,会过日子了。”然后咬一口,笑得眯起眼,好像我干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去年冬天她住院,病房里暖气足,干燥。我去看她,带了一兜苹果。她靠在床头说:“不想吃。”我把苹果削了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她手边。她瞅着我削,忽然说:“你小时候削苹果老削着手。”我说现在不削了。她嗯了一声,过一会儿又说:“皮削太厚了。”我低头一看,还是厚了。
那天她吃了三块,剩下的我吃了。苹果放久了有点面,甜还是甜的。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说:“想吃你小时候那种苹果,国光,小小的,又酸又甜,现在买不着了。”
我跑了几个水果摊,真找着一兜国光。拿给她,她捏起来闻了闻,说像。削了一个,她咬一口,慢慢嚼,忽然说:“你爸走那年,家里就剩几个国光,我舍不得吃,放得皱巴巴的。”
她没再说下去。我把剩下的苹果收进床头柜,想起她削了三十年苹果,皮都留给自己。原来有些甜,是从酸里省出来的。
